帝 京 夢 華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一日
遺址三觀
俄網的老讀者(如果還有的話)應該知道,鄙人一年到晚都喜愛「國內遊」,甚至把超過三十年的國內遊歷,寫成連篇累牘的「之旅」放到俄網裡,詳細請見「創作之頁」。至於最近的這一趟休市,不說大家都該猜到,又是國內遊去了。
老讀者還應該知道的是,我之所謂「旅遊」(甚至包括「國外遊」),從本質上面說,基本上都是「訪古」甚至「掃墓」。
所謂「訪古」,所要看的,其實都是「遺址」,從廣義上說,遺址與「墓」沒有兩樣,所以「訪古」與「掃墓」實質是同一碼事。
說到「遺址」,我不得不聯想到,最近在媒體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遺址論」,容我在這裡先說上幾句。
對有聲音指香港已變成「國際金融遺址」,邱達昌反駁指,1997年時也有外國傳媒指「香港玩完」,他認為,只是發表這些意見的人沒有看清楚香港的優點。
港區全國政協委員、宏安集團主席鄧清河認為,「國際金融遺址」的說法只是外界抹黑香港,香港應該是金融中心。他又認為,本港撤銷所有樓市「辣招」是好事,撤辣後交投增加很多,希望本港經濟盡快「動起來」。
就是大英邪國都「崩潰」了,幾乎倒過來成為印度的「殖民地」,曾一度是大英邪國(當心,不是中國啊)的繁榮標誌的一部分的香港,也隨之崩潰,成為或將要成為一個什麼「遺址」,何足為奇?
人真是奇奇怪怪心理變態的動物,羅馬古城不是遺址麼?吉薩金字塔不是遺址麼?兵馬俑、三星堆,哪一個不是遺址呢?
天下人間,什麼文明什麼帝國,最後,頂多得個遺址。
大家對著這些遺址,讚歎不已,甚至俯身膜拜。可是終於輪到自己也成為或快要成為遺址,就接受不了;又或者,咒詛別人成為自己明明羨慕不已的遺址!
聖經早已明言,一切文明與帝國,最終都必定灰飛煙滅,連個遺址都沒有。大家結局下場都一樣,吵什麼爭什麼?
莫名其妙!
……
其實這也沒什麼「莫名其妙」。
人本來就是很「主觀」的動物,對於同一個「遺址」的觀感,也會大不相同甚至截然相反,那在乎你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對方。
——你要是喜歡的話,那「遺址」就是意味「曾經偉大」,意思是「雖是曾經,畢竟偉大」,甚至你還會天天夢想著仿效它、復興它,讓它「再度偉大」。
——你要是不喜歡的話,那「遺址」也是意味「曾經偉大」,可是它的意思卻變成了「雖則偉大,只是曾經」,並且明言暗示,這趟它必定「一倒不起」。
所以呢,某地方某場景客觀上是否「遺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主觀上是否相信甚至樂見它會「再度偉大」。
所以的所以,「看遺址」就有至少三種「看法」,我統稱之曰「遺址三觀」:
其一是負面的「幸災樂禍」;
其二是中性的「同情嘆息」;
其三是正面的「盼望復興」。
某一個文明或帝國,沒落了,成了或將要成為「遺址」,對此,你可以幸災樂禍,可以同情嘆息,也可以盼望復興。端在乎你跟那個「遺址」,到底有著怎麼樣的客觀關係以至主觀感情。
同樣的道理,我的所謂訪古掃墓,也會帶著「多元」甚至「複合」的心境,有時是幸災樂禍,有時是同情嘆息,有時是盼望復興,甚至同一時間三者並存。
……
三古一墓
好了,怕大家並沒有太大興趣了解我的「掃墓觀」(遺址觀),而是只想知道我最近這趟行程,究竟又訪了什麼「古」又掃了哪個「墓」。
開估吧,就是下圖所示的四個紅點:
說「古」,按我最粗疏的定義,這四個紅點裡包含三個「古都」,一是戰國時期趙國的首都「邯鄲」,二是商朝後期的京師「安陽」(殷墟),三是北宋的都城「開封」(汴京)。
至於「墓」,算著也有不少,但是我認真細看的只有一處,就是殷墟的「商代墓葬群」。當然,我對於「古」與「墓」的定義與看法,自有一套,與人不同,且容後細說。
至於本輯日誌何以命名為《帝京夢華》,這跟「三古一墓」有什麼關係,亦容後細說。
諸位無聊的話,不妨先自行上網查找,看這「三古一墓」有什麼「好看」。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二日
亂中尋序
昨天提到這趟行程有「四個基本點」:
邯鄲——安陽——開封——岳陽
事實上,當中只有一個是真正「基本」的,就是安陽;而其他三個,都是因應各種因緣際遇,頗為隨意甚至意外地添加上去的。
安陽有什麼好看呢?沒什麼,就一處,「殷墟」(商代後期都城遺址)。但是就這麼一處基本點中的基本點,已足以促成我這趟出行。
提起殷墟,我疑心大家最容易聯想到的一定是「甲骨文」。人懶,抄錄一段維基簡述甲骨文與殷墟(安陽)的關係:
甲骨文,又稱契文、甲骨卜辭,為商朝晚期王室用於占卜記事而在龜甲或獸骨上契刻的文字,是中國及東亞已知最早的成體系的成熟文字。商代文字上承原始刻符號,下啟西周文字,是漢字發展的關鍵形態。……
一般認為,晚清官員、金石學家王懿榮於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從來自河南安陽的甲骨上發現了甲骨文。安陽城西北的小屯村,是商晚期國都遺址「殷墟」的所在,考古發掘及其他途徑出土的甲骨已超過十萬塊。此外,在河南其他地方也有例如狩獵旅行、獻祭、戰爭或其他事件的記錄。這些甲骨文年代被確定為從商晚期武丁在位開始(約前1250-前1200年)延續到春秋。
鄙人身為「中文人」,大學時代讀過什麼「古文字學」,接觸過一點甲骨文,經常被那些「XX卜XX貞」弄得一頭霧水,要在一大片「缺文」及「符號」之中「猜估」那卜辭的文意,同學們甚至戲稱之為「估文字學」。我對於這門學科確也並不很有興趣。大學畢業後,什麼古文字學,都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卻是為什麼忽然想起殷墟,要去看甲骨文呢?
原來在很大程度上,這不干甲骨文的事。
非因甲骨文,哪我去殷墟看什麼呢?這是本輯日誌之中的重中之重,請記下。
先按下不表,容後細說。回頭說那另外三個並不那麼「基本」的點,又是怎麼弄出來的。
……
先說開封。
諸君知道,國內旅行,住宿以外,花費最大的一定是交通,例如高鐵車票。斥如此鉅資就只去安陽一地,自是不太划算,於是想到找幾處就近的地方,順道一訪。
第一時間就想到開封。
開封雖也是「古都」之一,但地位遠遠不如同列「古都」的北京、西安、洛陽、南京與杭州。一是開封位處黃河邊上,歷史上不知被洪水浸泡過多少遍,什麼古跡都深埋地底下不知哪裡去了,沒什麼好看的。二是開封位置尷尬,鄰近的鄭州,是全國交通的中心樞紐,譬如坐高鐵,從廣州到北京,從上海到西安,鄭州是必經甚至必停的站,可你開封呢?雖則就在「旁邊」,卻是「可以不理」。
這麼一處經常被「略過」的開封,為什麼會進入我這趟行程之中呢?
當然又是「因為杜甫」。
諸君還記得《長安三萬里》這齣動畫片嗎?
電影雖大力「宣傳長安」,結果卻是觸發了我要往「開封」一遊的心思。因為當年李白、高適跟杜甫三名「好基友」,曾經把臂同遊於今天的山東、河南一帶,並且就在開封(時稱汴州)留下了一些「佳話」,後世好事之徒還弄出了一處叫「三賢祠」的景點來。
三十年前,我已去過一趟開封(見拙作《秦中自古帝王州》),但行色匆匆,而且那時候還未知道有個「三賢祠」,就錯過了。後來想起,身為「杜甫控」的我,每每深以為恨。這趟可巧了,到安陽去,自可順道一遊,以了平生之願。
……
次說邯鄲。
說來慚愧,直到出發,甚至在邯鄲高鐵站下車的當下,我還未知道,邯鄲究竟有什麼好看,更沒在意它原來也是「古都」之一(雖則跟北京、西安等絕對不在同一個檔次上)。
之所以會選上邯鄲,且以邯鄲為此行的首站,那理由是很隨意的,那就是,訂高鐵車票的時候,我發覺沒有從深圳開往安陽的班次(我疑心因為安陽是個「小站」,許多班次都不停靠),只好先坐高鐵到一個鄰近的城市,然後再轉車往安陽去。結果就找到了邯鄲。
在沒有什麼好看的邯鄲,最後看到了什麼呢?容後細說。
……
最後說到岳陽。
這趟行程居然包括岳陽,大家再看一遍這圖,便知很「不正常」。
把邯鄲、安陽、開封放進同一趟行程裡,起碼位置就近,說得過去,可岳陽呢,絕對是伶伶仃仃,節外生枝。一句話,乘高鐵從開封「直接」回到深圳或香港,不就可以了麼?
說起來,岳陽跟開封的「命運」相似,都是位置尷尬。它北有武漢,是水陸交通樞紐,南有長沙,是南方的「娛樂名城」,兩處都吸引大量旅客。唯是這上不到天下不著地的岳陽,就斯人獨憔悴了,連我這個那麼愛國內旅遊的人,三十年來,也僅僅去過一趟。
這次選上以岳陽為最後一站,完全是急就章的,就是訂回程車票的當下,不想坐九個小時,悶得發慌的高鐵(早前就是這樣從西九坐到成都去,想起都怕),忽然心血來潮,想找一處「中途站」下車,先歇歇,再上路。而岳陽洽好就在「中途」之上,是不二之選。
當然,還有一些別的原因,容後細說。
……
沒有偶然
說到這裡,大家都應該聽得出來,就是這趟行程十分「零碎」不成「章法」,按道理應該很難寫出個什麼「主題」或「主旨」來。
事實不然。
那倒不是因為我「有才」,能天馬行空什麼都「作」得出來。而是:
天上人間,若真有上帝,則凡事都必並非偶然,包括我這趟十分零碎不成章法的行程,其中必有至少於我為真的主題與主旨。
這就好比,天父上帝一直藉著我破破碎碎、誤打誤撞,甚至亂七八糟的人生,來向我說話那樣。
亂中有序——在祂萬事非偶然!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三日
邯鄲一夢(一)
昨天說過了,出發往邯鄲前,我對於邯鄲幾乎沒有「概念」,更不了解,從旅遊角度看,邯鄲有什麼好玩好看之處。之所以選上以邯鄲作為此行首站,這只是為提高此行之「性價比」而作的權宜之策。
這倒也不是說,出發之前,對於邯鄲,我完全沒有做功課。但不做還好,一做,心就涼了一截。
在網上隨便找了一些關於邯鄲旅遊的文章、視頻來看,幾乎都明言暗示:「邯鄲沒什麼好玩好看!」說風景,黃山九寨都去過了,邯鄲一帶還能有什麼看得上眼的美景呢?若說要看雪,那邯鄲又不夠「北」,且雪季已過,怕也不會有賞心悅目的雪景。說看古跡文物,邯鄲根本沒排得上號的古跡文物給你看。要不是因就近安陽殷墟,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去邯鄲。
不過最「可怕」的還是,我在一個視頻中得知:「邯鄲沒什麼好吃!」鄙人作為中國南方人、廣東人還香港人,有揮之不去的「吃貨」本色,去旅遊,沒好看好玩還「可忍」,但是沒好吃就「不可忍」了。結果,看完那些關於邯鄲旅遊的文章、視頻後,我最深的印象只有一個:「邯鄲沒什麼好吃!」
很可以說,出發往邯鄲時,我是不帶任何「期待」的。
……
你來幹啥?
我們是二月廿六日晚上,從深圳搭高鐵往邯鄲的,車程近九個小時。
幸好這次搭的是「臥舖」(我原以為高鐵是沒有臥舖的),睡一覺便到,不像早前從香港西九「坐」到成都那趟那麼辛苦。只是高鐵開得太快太定,沒有從前坐「傳統臥舖」那種搖床般的感覺。往事只能回味。
臥舖是四個床位合為一間,同房除了我和老妻,還有一對國內的中年夫婦。
我從來不慣搭訕,跟他們只禮貌式地說上幾句,得知他們洽巧是邯鄲當地人。於是隨口一問:「邯鄲有沒有什麼好玩好看的?」沒想到氣氛馬上尷尬起來。那對夫婦支吾了一陣,然後說了幾句,大意竟是「邯鄲沒什麼好玩好看」,甚至露出「你們來邯鄲幹啥」的疑惑神色。後來那丈夫怕是不好意思,提了一提「叢台公園」,然後,就再沒然後了。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說我們打算去看「邯鄲博物館」,他們完全不置可否,怕是不好意思直說「那裡沒甚麼好看」。估計是為緩減尷尬,我也很委婉的說,我們接下來會去安陽參觀殷墟,弦外之音是邯鄲我們只是路過,順便一遊,不要「介意」,聽起來竟像在為我的「不當行程」道歉。
對話就在這樣的尷尷尬尬中結束。
翌日清晨五點,列車抵達邯鄲。天色還是漆黑一片,幸好下榻的酒店離高鐵站(邯鄲東站)不遠,很順利便安頓好。服務員態度很好,我們因清晨到達,酒店的電腦系統尚未啟動,不能登記上房,他先招呼我們到休息間休息,待系統啟動,第一時間就幫助我們辦理入住手續。只是,有一件事情,感覺怪怪的,那就是,在登記的時候,他居然問:「你們是來公幹的吧?」
當然不是,我們是來旅遊的啊!
不過,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邯鄲真的沒什麼好玩好看!」
越描越黑。
……
我們的「邯鄲遊」,最後結果怎樣?
先說沒有什麼好吃。這是千真萬確的!
酒店因位置偏僻,附近連吃早餐的攤檔、小館都沒有,更別說「美食街」了。實不相瞞,在邯鄲第一天的晚飯與第二天的早餐,我們連續吃了兩頓「方便麵」,這是我三十多年的旅行資歷中,最「慘痛」的一次經歷。
以為到了市區會好些,誰知,好不容易在邯鄲火車站(舊站)附近找著一條「美食街」,但食物款色只有寥寥幾種,別說吃,看著都「悶」。
不說「吃」了,說「景」吧。
為清晰眉目,先給大家看看這張「邯鄲行程略圖」,地圖標示的,便是我們這趟行程去過的主要景點。
這是我們在邯鄲看的第一處景點:「邯鄲植物園」。
來不逢時,白皚皚一片的美麗雪景是看不著的了,地上只有很零零落落的積雪。至於樹木,大都葉子掉光,光禿禿的,看上去很「肅殺」。但我們南方人很少見這種景觀,加之天色頗藍,襯起來倒也算得上「美」。只是這種「美景」在北方十分普通,普通到當地人很會以為「這有什麼好看」。
吃的美食跟看的風景,都沒有什麼好說的,就說說玩吧。
說起來頗有些無聊,但於我卻是真的,那就是,在邯鄲,我們竟遇上了一次「最好玩」的經歷。
話說行程中有一處主要景點,喚「趙苑公園」。我們一進到公園去,便看見有電動小汽車出租。我不會駕車,甚至疑心自己「不宜」駕車,因為我太愛思考,經常很「沉浸」地思考這樣那樣的人生問題,說白些,即「心不在焉」,心不在焉地駕車,想想都覺得好危險。甚至,連在公園裡駕電動小汽車,我也不很安心。
沒想到,這趙苑公園,不僅有電動小汽車出租,而且很便宜;不只便宜,而且偌大的一個公園,竟然幾乎無人(更無車)——我可以很安全更安心地,在公遠裡駕駛電動小汽車,「任意馳騁」(按我的標準)。
我「玩」得前所未有的開心,幾乎不想還車。
當然喲,這又是從另一個側面反映,邯鄲恐怕真的沒有什麼好玩好看的,就說這個趙苑公園,別說外地遊客,連當地人都不來。意思是,我覺的所謂「好玩」,當地人並不如此覺得。
……
換個「看法」……
好了,邯鄲就真的那麼不堪,沒好吃,沒好玩,沒好看嗎?
倒也未必。
我早前不就說過了嗎?
人是很「主觀」的動物,譬如換一種「看法」,我們說不定就可以在邯鄲「看」出一些什麼來。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四日
邯鄲一夢(二)
從一般意義上說,邯鄲的確沒什麼好看,最慘的是,從當地政府或旅遊當局的一些弄巧反拙的設置與措施,就更加可以看得出來。
話說高鐵上的那對夫婦,已「警告」過我們,邯鄲博物館沒有什麼好看,我卻不信邪,事實是,就因已沒有什麼好看,我才更要去博物館碰碰運氣啊。誰知,有些事情是運氣改變不了的。
博物館很大,可是從內到外,都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人。卻是,你只要知道裡面都展出些什麼,就知道它「空」得並不冤枉。
上圖所示是博物館的中央大堂,直幡展示的就是大部分展館正在展出的主題。有什麼展出呢?
——邯鄲古代石刻藝術陳列
——龍行中華:甲辰龍年生肖文物大聯展
——中國歷代錢幣陳列
——多彩阿拉善民俗文物展
——剪花盛開梅香古趙:王秀梅剪紙藝術作品展
當中除了第一個算是有點看頭,別的都「一言難盡」。不過最一言難盡還是,居然還有一個展館專門展出——
「成 語 典 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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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學成語,就算是跟邯鄲有關的成語典故,我在家中看圖書看動畫都可以學到啊,用得著親身來到邯鄲,還跑到理應很嚴肅很學術的博物館裡去學嗎?
連博物館都需要用到「成語」或「邯鄲成語」這樣的題材來「填塞」,拿許多成語都出於邯鄲或跟邯鄲有關,這無關痛癢的事實,來吹噓一番,那邯鄲其他景點的狀況就可想而知了。
果不其然,在我駕駛電動小汽車「玩」得很開心的那個趙苑公園裡,就有一個很煞有介事的「成語典故苑」:
實際上不過就是個「公園」,所謂「成語展出」,不過是樹立一片展板,列出個標題再加些文字說明(如「脫穎而出」,見下左圖),較花巧的,也不過是把相關標題與說明刻寫在石頭上而已(如「毛遂自薦」,見下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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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些展列出來的「成語」,跟周遭的景觀一點關係都沒有,有必要到「現場」來參觀學習嗎?
不止於此。
提起邯鄲,我疑心許多人「望文生義」,的確會馬上想到一個成語——
「邯 鄲 學 步」!
壽陵余子之學行於邯鄲,未得國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歸耳。
——《莊子·秋水》
(語譯:燕國壽陵有個少年,聽說邯鄲人走路很好看,就趕去邯鄲跟人家學習步法。可是,他不僅沒有掌握邯鄲人走路的獨特技能,而且忘記了自己原來走路的步法,結果只好爬著回家了。)
邯鄲居然真的有座「學步橋」——
人家明明只是在講故事打比方啊,哪會有真實存在的古跡或遺址呢?肯定都是後世好事之徒為之,現政府再順勢呼應一番,希望以之使邯鄲這座所謂「成語之都」能增加一些「看點」而已。
可是,大家想像一下,從文化旅遊的角度看,如果說故宮是北京的名片,兵馬俑是西安的名片,甲骨文是我隨後會去的安陽(殷墟)的名片,哪麼,邯鄲的名片又是什麼呢?
成 語?!!!
但你好意思拿出來嗎?這不是自暴其短欲蓋彌彰,是什麼呢?
……
武靈叢台
話說回來,邯鄲也並未淪落到完全沒有什麼好看,起碼高鐵上遇見的那位丈夫曾提及過的叢台公園(叢台),多少有些「歷史底蘊」,有些看點。
武靈叢台 相傳建於戰國趙國武靈王時期(公元前325至前299年)。趙武靈王建築叢台的目的,是為了觀看歌舞和軍事操演。史載,叢台有天橋、雪洞、妝閣、花苑諸景,結構奇特,裝飾美妙,在當時揚名於列國。但在2000多年的漫長歲月中,叢台經歷了無數次的天災人禍的破壞,多次改修重建,現存之叢台,是清同治年間(公元1862-1874年)修建的,以後又進行過重修。【維基】
從遠處說,叢台始建於二千多年前的戰國時期,大力推行「胡服騎射」,使趙國崛起至可與強秦對抗的「趙武靈王」,就是在這裡閱兵操演。從近處說,叢台經多次改修重建,現有的已經不是「原物」,乃修建於清同治年間,但起碼也有百餘年歷史,算是「有些歷史」,不妨一看。
胡服騎射,是指戰國時期趙武靈王為了國家的強大,推行“胡服”、教練“騎射”的故事,表現出趙武靈王注重實用、勇於改革的形象。【百度;調子頗官方】
為配合叢台與趙武靈王大力推行胡服騎射這個「歷史佳話」,邯鄲有好幾處地方都樹立了「趙武靈王雕像」(見下兩圖),大力表揚其偉績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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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成語」以外,邯鄲還可以勉強拿出來「展示」一番的看點。
……
還得換個「看法」……
但話說回來之後,又得話說回去,邯鄲能「拿得出手」的,就只這麼一處叢台公園與相關的歷史背景,別的,真沒有什麼好看了。
我昨天已經提及過,「可看」甚至「好看」與否,我們只要「換個看法」,就很可以得出不同結論。
其一是,邯鄲政府或者旅遊當局,要如此「苦心孤詣」地,把邯鄲打造成「成語之都」,此中,大家可「看」出些什麼來嗎?
其二是,趙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使趙國一度強大,可結果怎樣?更微妙的是,在叢台公園裡原來還有一處景點,跟叢台配合著看,令我「看見」很多。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看見」,其「震撼」,跟我在安陽看見殷墟墓葬遺址時的「震撼」相比,不遑多讓。
欲知其詳,請看下回。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五日
邯鄲一夢(三)
必須替邯鄲人說幾句公道說話,就是「成語之都」這個莫名其妙的銜頭,倒也不是他們自封的。且看:
新華網:學步橋畔、黃粱夢邊,颯爽秋風中,古城邯鄲流動著收穫的喜悅:昨日,包括“中國成語典故之都”在內的幾項殊榮被邯鄲摘取。現場命名並參觀後,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秘書長向雲駒向同行的人感歎:這是民俗的、地方的、活態的民間文化遺產。
這一天,中國文聯和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有關人士為古城邯鄲還帶來了其他幾項桂冠:永年縣為“中國太極拳之鄉”和“中國太極拳研究中心”、廣府古鎮為“中國歷史文化名鎮”。一連幾項榮譽的命名和揭牌,用邯鄲市市長王三堂的話說,是邯鄲一大盛事,必將更好地激勵該市復興、傳承和弘揚歷史文化。【來源】
簡單說,「中國成語典故之都」這樣的銜頭,是一些「文化協會」什麼的頒給邯鄲市的。只是,人家頒這個銜頭給你,你不一定得接受;好吧,不可以太不客氣,公然拒絕,但至少不必跟人家一唱一和,真傢伙千方百計要把自己裝扮成什麼「成語之都」吧?
只是,沒有辦法……
什麼「沒有辦法」?
還沒「看」出來嗎?
國家要面子,個人要面子,城市也要面子。君記否,我在列車上問那對邯鄲夫婦「邯鄲有什麼好看好玩」時,他們支吾以對,實情就是「很沒面子」的樣子。
……
鄴城之「爭」
就為著這個面子,鄲邯甚至跟鄰近的安陽(我接下來就會去),為誰才是「鄴城嫡傳」而鬧得不可開交:
內文頗長,無聊可按入細讀。我只剪貼一則「義憤填膺」的回應給大家看看,好讓大家感受一下這番「爭論」的殺氣騰騰:
話說「學術主流」認定安陽是「六朝古都鄴城」的「嫡傳」,但一些邯鄲人或邯鄲粉很不服氣,於是鬧得沸沸揚揚。
為什麼,當然又是面子,還有附帶的旅遊收益,之類。
有什麼好爭呢?——閣下或一臉道貌岸然。
但請不要裝,我就不信,你不爭,不愛面子與相關的各種收益。
一個城市,被冠以「古城」甚至「古都」之名,知否這是多麼體面的事?許許多多人哪麼喜愛去雅典、羅馬,甚至龐貝——即或已經成了「廢墟遺址」,不就是因為它們是古都,古城麼?
說起來邯鄲也是一座「古都」啊,是戰國時期趙國的都城,但這種級別的「古都」,別說北京、西安,就連開封都比不上,邯鄲唯有「另闢蹊徑」,真把自己弄成「成語之都」,好歹也帶個「都」字。
……
古都之「爭」
說到「古都之爭」,在中國學術界以至旅遊界歷來都是一個熱門話題。且看:
「四大古都」的概念可追溯於明代中期,後來明末學者顧炎武在《歷代帝王宅京記》當中,首次將關中(今西安)、洛陽、建康(今南京)和開封並稱為「四大古都」,成為最具知名度也最沒爭議的大古都說法。
到了近代,關於大古都的論證成為學術議題,從1920年代起開始有學術論著將西安、洛陽、北京、南京、開封並稱為「五大古都」,到了30年代又有學者提出加入杭州成為「六大古都」。
1983年一群熱愛中國古都的學者專家共同發起了「中國古都學會」,讓大古都的議題有定期交流與討論的機會,學會首任會長是中國當代知名的歷史地理學家史念海教授,會址則設立於古都西安的陝西師範大學。
這個學會在中國各大古都共舉辦過26次大規模的學術年會,並讓30多個古都城市成立各自的古都學會,更出版期刊《中國古都研究》將中國各大古都的考據成果進行宣傳,讓大古都的認證更具權威性,其中1988年學會通過了商朝都城安陽的認證,將安陽列為中國第七大古都。
2004年,中國古都學會再把五帝、夏、商三朝的腹地鄭州加入大古都的行列,成為中國第八大古都,在2010年則認證了曾經作為北魏都城的山西大同。
2016年的中國古都學研究高峰論壇形成共識,將四川省會成都也納入大古都行列中,因此目前大古都的最新名單為十大古都。
看到嗎?為爭取入列「古都」,有條件的想盡法子,希望一朝金榜題名聲價百倍,沒條件或條件不足的,則只好另想辦法,希望也把自己打造成另一種「都」,或什麼名城古鎮,之類。君不見,大陸近年忽然冒起好一大片「古鎮」麼?
這就是「人情世故」,舉世皆然!
就說我們香港人,我們不也是為著自己是否仍是「金融中心」或已經成了「金融中心遺址」,而糾結,而吵鬧麼?
都看到了嗎?日光之下無新事。
……
動心看世情
好了,在邯鄲千万百計把自己弄成「成語之都」一事上,除了上述的人情世故,諸君可還「看」出一些什麼來?
我真的很希望,你不只看見邯鄲人「可笑」,其實他們也很「可憐」。
我更希望,你不只看見邯鄲人可笑復可憐,也看見,我們,全人類,都是一樣,連狗屎都要爭,同樣可笑可憐。
但是我最希望的,是你不只看見全人類都可笑又可憐,還要看見人類運命的可哀可悲,因為我們的爭奪,豈會止步於「古都銜頭」或「旅遊收益」,那些說起來還算「斯文雅緻」;而是,「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自古至今,以至於末日,我們都必會為著各種利益以至恩怨,而爭至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我接下來將要說到,在叢台公園讓我「看」到而「震撼」不已的,就是在此。
請收起揶揄之臉,動起悲憫之心。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八日
邯鄲一夢(四)
邯鄲沒什麼好看,早知之矣。出發前,我連對叢台公園都不寄與厚望,心想,不就是個公園麼?卻沒想到……
出發前,倒有一處景點,出於好奇,我頗想到彼一看。那是我偶然從一個視頻裡看到的。只是該視頻只是隨口一說,說它「就在學步橋附近」,然後,然後就什麼介紹都沒有了。我就憑這條「線索」,打算到學步橋附近找找看看,碰碰運氣。
既連學步橋這路「噱頭景點」都去,那麼我們一定也會去附近的叢台公園(參見下圖),因為那是邯鄲唯一有些條件「招呼外賓」的景點。
沒想到,我出於好奇要找的那個景點,竟然就在叢台公園裡面,而且就在我們進入公園所經的南門的附近。見圖:
不錯,那就是「秦始皇誕生地紀念館」。
我最初的動機,基本上只是好奇,想知道邯鄲當局怎麼炒作「秦始皇」這個世界級的偶像人物及「秦始皇就在這裡出生」的「歷史佳話」。
秦始皇誕生地紀念館,……位於河北省邯鄲市叢台公園內西南部。
據《史記》第六卷《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于秦昭王48年正月生於邯鄲,其父曾住在當時的趙國古都邯鄲,見到大商人呂不韋的愛姬(史稱“趙姬”),悅而取之,生始皇。秦始皇出生的確切地點在當時的趙都邯鄲的廓城(大北城遺址)溫明殿遺址和叢台以南,在今城內中街以東,叢台公園西南的朱家巷一帶。【百度】
這秦始皇誕生地紀念館,面積不大,但外表整潔,起碼看得出「有人打理」,待遇算是不錯。
裡面事實上沒有什麼文物可看,只有一些展板,簡單展示了秦始皇(嬴政,仍在趙國時稱趙正)跟邯鄲長達三十多年的「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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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看這些資料,沒必要遠道而來,邯鄲當局對「秦始皇就在這裡出生」這歷史話題的處理,只算中規中矩,沒有什麼驚喜。
但沒想到,在這個「特定空間」裡,看到這些其實早已知道的資料,我卻忽然有一種非常異樣的感覺。
這異樣的感覺,來自兩個原因。
第一個是,俗語說,「一山不能容二虎」,一國自也不能容二君,這小小的一個叢台公園,怎麼可能容得下兩位中國歷史上的「霸主」——趙武靈王與秦始皇?
兩人生不同時,沒有正面廝殺,但是二人所代表的秦趙兩國,卻是戰國末年殺得最日月無光血流成河的兩國。
其中最為慘烈的,是長平之戰。
長平之戰,是秦昭襄王四十七年(公元前260年)5月至10月秦國率軍在趙國的長平(今山西省晉城高平市西北)一帶同趙國軍隊發生的戰爭。
秦、趙兩國因爭奪上黨,而爆發大規模的戰爭。從秦國出兵使韓國割讓上黨到秦國獲勝,耗時三年。而長平之戰僅僅持續了5個月,趙軍最終戰敗,秦國獲勝進佔長平,此戰共斬首坑殺趙軍約45萬。【百度】
不過,最叫我震撼的,還不在此;而是,我在「秦始皇誕生地紀念館」裡看到的這張展板時所給我的感受:
他們原來是「兄弟」啊!
雖然,理論上說,全人類都是「兄弟」,但是,在戰國列國之中,就只他們兩個同為「嬴姓趙氏」,理應位分最親,卻是,一個「天下」既容不下兩個霸主,那麼礙事的,就是親兄弟都決不能手下留情。
我不知道邯鄲市政府把他們兩個(趙武靈王與秦始皇)「放在一起」是何用心,這就好比,動物園把一頭獅子跟一頭野狼放在同一個籠子裡,目的究竟是想牠們表演「相親相愛」,還是再來一次「生死血戰」?
……
我有一個「夢」
諸君可有想到,且明白:
為什麼將趙武靈王與秦始皇放在一起,
並且他們原來是同宗兄弟,
這樣的事實,會給我那麼大的震撼!?
如果閣下沒有感覺,那算了,俄網你是枉讀,浪費時間了。
人說話總有「主題」或「要旨」,就是他心中真正要說什麼。俄網百萬言,真要說的其實是一個「夢」,一個弟兄夢,一個大同夢。
我一天到晚說「信是認父歸家」,但具體反映於人間現實,卻必要先從「愛弟兄」出發。摩西出埃及是要認父歸家,但他首先做的是「認弟兄」。連弟兄都不顧的人哪會有父有家!
綜觀俄網,有化不開的「弟兄夢」。
我寫掃羅與大衛,集中對比掃羅的槍會擲向兄弟(掃羅兩次要親手殺死大衛),大衛的刀卻不殺兄弟(大衛兩次對掃羅刀下留情),這就是「愛弟兄」與「恨弟兄」的生死之別。詩篇一三三的「弟兄和睦同居」必要在這個高度來理解,否則都是廢話。見拙作《龍爭虎鬥》。
我不喜約瑟卻喜愛猶大,因約瑟之所謂愛弟兄,是見到就愛見不到就忘記了,且是發達以後「居高臨下」的「愛」,而猶大之愛弟兄,願意代替便雅憫當人質,那是俯首低眉忍辱負重的「愛」,是真正動人的弟兄之愛。猶大支派能成真命天子,絕非無因。
俄網也特別喜歡「三國主題」,譬如《三國故地,一體君臣》,但我之所謂喜歡幾乎只限於一事,就是劉關張與諸葛亮等「一體君臣」的「弟兄情義」。我甚至再三強調因信稱義的「義」就是桃園結義的「義」,是「你真夠義氣」那個「義」,而不是冷冰冰的什麼法律意義上的「無罪」。
我寫孫中山與梅屋莊吉的深厚友誼,是要說,中日之間,不一定是世仇,也可以是好兄弟。日本的「明治人物」中,我只喜愛西鄉隆盛,就因他「最愛弟兄」,為那些低級武士出頭而最終以身殉義。見拙作《大日原來》。
俄網還有很嚴重的「左傾」傾向,連大陸都很少人去的「紅色景點」,例如什麼井岡山,什麼遵義,什麼延安,我都會花時間金錢去「朝聖」。我知道共產主義在現實上是失敗的,甚至決不可能成功,但我仍然很認同他們的「大同理想」,對他們的失敗只有惋惜而沒有揶揄。
就是這趟邯鄲之行,我也去了一處「晉冀魯豫革命紀念園」,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但肯定那又是一處紅色景點。其實我也並不真是要「看」什麼,而是用以「表達」對於人們(注意,其實包括中共)已集體放棄的大同理想,我總是死心不息。
至於俄網特別鍾情杜甫,有一大堆「杜甫訪尋錄」,原因就是,他是在我們的中國文化中,「愛弟兄」的最高典範。
天下郡國向萬城,無有一城無甲兵!
焉得鑄甲作農器,一寸荒田牛得耕?
牛盡耕,蠶亦成。
不勞烈士淚滂沱,男穀女絲行復歌。
—— 杜甫《蠶穀行》
這樣的詩句,這樣的夢想,根本就是聖經!
我甚至還寫過一篇《一鐮幽夢》,記述我怎麼煞有介事,跑到金門去買一把用金門炮戰時打過金門去的炮彈殼打造而成的鐮刀,以寄寓我對終有一天,兄弟無爭,人們會「把搶打成鐮刀」的大同之夢、弟兄之夢的無比渴想。
另外,在為數不多的「國外遊」中,我有一篇《情非首爾》,這也是我有感於南北韓的兄弟相殘,而有此行與有此作的。
大體言之,我的「之旅」三分天下,一是「杜甫遺跡」,二是「紅色景點」、三是「三國遺蹤」,都與我心中的大同夢、弟兄夢緊緊扣連。就算國外遊,例如日本(大日原來),例如韓國(情非首爾),大多都以此為主要關懷。
一個人去旅行會去得如此之「有信仰」,除了我自己,我真的從未見過。
好了,要是閣下是真的「讀過」而且「讀進」俄網,能跟我的大同夢、弟兄夢有同情共感,哪麼,對於我在叢台公園的所見所感,以至由之而生的「大震撼」,自會共鳴。
弟兄夢,幾時圓?!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九日
邯鄲一夢(五)
早前說過了,今日所見的叢台不是二千多年前的舊物,乃經歷代重修,但是「人同此心」,再過一萬年,我想,都是一樣。
什麼「人同此心」?
今天的叢台,最高處的建築物叫「據勝亭」(看下左圖),是明朝嘉靖年間當時據守邯鄲兵備楊彝所築,起名「據勝亭」,「據此以勝」之意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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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當年,趙武靈王(前356年至前295年)站在這「高處」閱兵操演(今天的據勝亭裡有他的石像,見上右圖),更大力推行「胡服騎射」軍事改革的時候,也必以為,「據此以勝」,意思是——
在軍事上「據」有比別人更高的「制高點」,
就是致「勝」的最大關鍵!
百年後,未滿十歲的嬴政(秦始皇,前259年至前210),陪他老爸異人(一位失寵的秦國公子)在這裡當「人質」(質子),看見趙國的國君或將帥站在高台之上,威風凜凜地閱兵操演的時候,大概也會想到「據此以勝」的「道理」。什麼意思?說白了,就是「誰惡誰正確」。強軍思想甚至霸權主義,恐怕早在這時候,已經在幼小的嬴政心裡萌芽。
暴力——準確說,是暴力迷信,
是絕對可以「傳染」的!
他們都「據此」,都走上強軍甚至霸權之路,可最後怎樣,「勝」了麼?
趙武靈王的「軍事改革」,據稱很有成效,使「趙國因而得以強盛,滅中山國,敗林胡、樓煩二族,辟雲中、雁門、代三郡」(維基)。但後來怎樣,還不就是長平一役被秦軍血洗,且到底還是亡國收場。至於秦始皇的「鴻圖霸業」?是的,一統六國,好不威風,但只有十六年,兩代而亡。
他們都「據此」,都發展與利用強大的軍事手段,並且「勝」過一陣子,但最後都歸於灰飛煙滅。
正是:
王圖霸業成何用?
這道理,我已經想過無數遍,甚至說過許多回,只不過,此番「叢台之遊」卻大大強化了我的感受。
我隱隱感覺,趙國的歷史與秦國的歷史彷彿就在這小小的一處公園裡碰撞,他們各自懷抱強國夢、帝國夢,最後水火不容,骨肉相殘。我甚至感到,全人類的「骨肉相殘史」都被壓縮到這個公園裡來。
人類的強國夢、帝國夢,傷了弟兄,最後也傷了自己,圖個什呢?
更悲哀的是,我知道,我在叢台公園裡「看到」的,不只是過去——秦趙兩國在戰國時代骨肉相殘,也是現在——俄羅斯與烏克蘭不是「同族」嗎?以色列人與阿拉伯人不都是「亞伯拉罕的子孫」嗎?(你別跟我扯什麼「選民」觀念),南北韓或台海兩岸,不是「同胞」嗎?甚至將來——民攻打民國攻打國,世界將必進入最空前慘烈的戰爭局面。
這要到幾時呢?
公園表面一片祥和,人們在運動在散步在唱歌,但我看到「殺戮」。
……
父與子
關於趙武靈王的結局,仔細看,更令人嘆息不已。
武靈王禪讓王位予趙惠文王,自己退居幕後,號稱「主父」。因為儲君廢立問題,在趙惠文王四年(前295年)的沙丘之亂中被幽禁而餓死。【詳細生平請看百度】
我最要說的是,趙武靈王辛辛苦苦爭回來了「江山」,可是,他的兒子們正正就是為著爭奪他所爭奪回來的「江山」,大打出手,最後,趙武靈王在大混戰中被幽禁而活活餓死。
兒子互相搶奪你搶奪回來的東西,這不是「學」你的嗎?這怪誰好呢?並且趙秦兩國相殺,還不一樣是手足相殘嗎?
趙武靈王的確有些「心善」,不願意兒子手足相殘,甚至想「並立二王」,但觀乎你的「榜樣」,兒子們又豈能「弟兄和睦同居」呢?
……
都是一樣
另外,我早前提過,邯鄲與安陽為著爭論誰才是「古都鄴城」的文化嫡傳,而吵吵鬧鬧。其實不用爭了,因為大家「都是」。
建安十八年,曹操封魏公,建魏國,定都鄴城,這是鄴城首次作為都城出現在歷史中,此後歷經曹魏、後趙、冉魏、前燕、東魏、北齊,鄴城始終作為國都和北方第一大城市而存在。【來源】
鄴城之建都,原來始於曹操。曹操能夠「傳」什麼文化給你呢?還記得曹操最出名的兩個兒子與他們之間的那首《七步詩》嗎?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先看邯鄲(趙都),秦趙相殺,就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趙武靈王的兒子自相殘殺,也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並且,這些事蹟都發生在曹操營建鄴城為都城之前,所以,說不定是倒過來,鄴城「遺傳」了邯鄲的「文化遺產」。
至於安陽(殷墟),比鄴城還古老,是商代晚期的首都,據說是我們偉大的中華文明的起源地之一。我們從哪裡「遺傳」了什麼「文化遺產」呢?只有甲骨文與青銅技術嗎?不只吧。只怕,還有更更更可怕的「兄弟相殘」,更更更血腥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們「都是一樣」,全人類都「遺傳」了該隱的「文化遺產」,就是「恨弟兄」以至於「殺弟兄」。
這點會留到講論安陽時細說。
……
「看見」自己
回頭再說邯鄲,邯鄲究竟算不算「成語之都」,即或算,也沒什麼好炫耀。
關於邯鄲,最為人所知的成語相信必是「邯鄲學步」,可悲的是,觀乎邯鄲怎麼把自己打造成一個所謂「文化城市」,他的做法卻正正就是「邯鄲學步」。
人家打造自己為「文化城市」,起碼要有拿得出手並且真正關事的「文化」,譬如當地出產或有本地特色的時裝、美食、動漫等等。可是「成語」,即或內容提到邯鄲,卻不表示那是邯鄲人創作或者發明的啊,哪關你什麼事呢?學人家打造文化城市,卻手法牽強附會,效果不倫不類,這不就是「邯鄲學步」麼?
不過,還有一個成語,標題沒有「邯鄲」,卻與邯鄲有關,不妨拿來總結我此行在邯鄲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
唐朝開元年間,有一個窮困潦倒的盧姓書生,在一次路過邯鄲的途中,在一家旅店裡巧遇一位呂姓道士,兩人相談甚歡。
言談中,盧生感慨自己人生不得意,有志難伸。交談了一陣子後,盧生感到疲倦,想休息一下,此時旅店的主人正在蒸煮著黃粱飯。於是道士就拿了一個枕頭給盧生,說:「你枕著這個枕頭好好睡一覺,就可以如你所願,得到榮華富貴。」
睡夢中,盧生夢到自己娶了一個崔氏大戶人家的女兒為妻。仕途非常順遂,連連升遷,位高權重且俸祿極為豐厚;擁有許多良田、宅第、美女和馬匹,享受著無盡的榮華富貴,一直活到很老才死去。
此時,盧生因為伸了個懶腰而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睡臥在旅店中,而道士仍在身邊,旅店主人的黃粱飯都還沒有煮熟呢!他感到很驚訝,所看到的事物都和原來的一樣,就說:「難道那些榮華富貴,都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嗎?」道士回答說:「現在你應該知道,人一生所追求的,不過就是一場夢而已!」
後來這個故事被濃縮成「黃粱一夢」,用來比喻榮華富貴如夢似幻,終歸泡影。
趙武靈王的強國夢,終成「黃粱一夢」;嬴政的帝國夢,亦終成「黃粱一夢」;邯鄲市政府的「成語之都夢」,即或發得起來,終必也是「黃粱一夢」。
要當心,成語「黃粱一夢」的故事雖然發生於「邯鄲」,但它要影射諷刺的,絕對不只是邯鄲人,而是一切人。就如叢台公園反映的,也絕對不只是秦趙兩國的骨肉相殘與霸業成空,也是全人類的骨肉相殘與霸業成空。
揶揄嘲笑是容易的,重要的是「看見」自己。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二十日
老天自有安排
此行的第一站邯鄲,本意只是「搭單」(順便)性質的,沒想到,在小小一個其貌不揚的叢台公園裡,我居然「看」出了那麼多東西來。
仿彿,冥冥中真有天意!
什麼天意?下文細說。先說我是怎麼「看」見的。
自然,那不是憑眼看,乃是用心「看」。都說人是很「主觀」的動物,你沒有或不動那個「心」,是真的可以「看不出來」的。
聖經,大家都會讀,譬如掃羅兩度投槍要殺大衛,大衛兩次在刀下放過掃羅,是個強烈對比,大家可曾看(讀)得出來?更重要的是,這對比的深刻喻意,即「恨弟兄與愛弟兄的生死之別」,大家也看到了嗎?
還有,上帝差先知拿單責備大衛的時候,並沒有祭出十誡規條,說大衛你犯了第六誡「不可殺人」與第七誡「不可姦淫」,而是打個比方,諷喻大衛「欺負弟兄」,罵他自己妻妾成群,居然還要搶弟兄烏利亞唯一的妻子。撒母耳甚至憤慨到,為大衛數點「勇士」(實即「好兄弟」)的時候,數到「赫人烏利亞」就不肯繼續數下去(試對比撒下23章與代上11章的勇士名單)。
誰會為你的「欺負弟兄」而無比憤慨?是法官,還是父親?
俄網說十萬遍,上帝是父,比一切人間的父都更要「父」。父對子的最大要求,不是守這條那條「規矩」,而是,你要「愛弟兄」。掃羅一生的悲劇,就是來自於他中所謂「敬虔主義」的毒害太深,以為上帝與人之間只有冷冰冰的「規矩」(連見個撒母耳都害怕沒有「手信」),至死不悟。
上帝是父,祂對你的最大要求是愛弟兄!
都看得出來嗎?
如果閣下讀經讀了一輩子,連「上帝是父,祂對你的最大要求是愛弟兄」這個最核心的真理都「讀」(看)不出,那你怎麼可能看到,我在叢台公園裡所「看」到的那些東西呢?
要而言之,人要是真能把上帝意想為「父」,自會把別人意想為「弟兄」,哪麼見弟兄受苦,他必定於心不忍;見弟兄相殺,他更要痛心不已。所以,他就會「如此看見」,並且他不只「看見」弟兄們的受苦與相殺,還「看見」了天國——
看哪,弟兄和睦同居
是何等地善,何等地美!
這好比那貴重的油澆在亞倫的頭上,
流到鬍鬚,又流到他的衣襟;
又好比黑門的甘露降在錫安山;
因為在那�埵陪C和華所命定的福,
就是永遠的生命。
—— 詩133
人,唯有對現世的「弟兄相害」有非常的痛心,才會對將來的「弟兄相愛」有非常的盼望,並因而生最生死不渝的「天國信仰」。否則,他會連正確的「天國觀念」都不會有:天國不是「聖人俱樂部」,天國不是「基督化文明」,天國乃是「弟兄和睦同居」的大同世界。
你怎麼「信」,就會怎麼「看見」。
……
天父好「爸爸」(形容詞)!
回頭說,冥冥中,我是怎麼被「安排」。
大約四十年前,我還在就讀高中,記得有一次,在自修室溫習,讀某本「中史精讀教材」,讀到「戰國」,讀到「長平之戰……秦軍坑殺趙降卒四十萬」的時候,我「頂唔順」,「個個都有娘生的啊」,馬上走到自修室外面去,為要透透氣。沒有想到,四十年後,在邯鄲,在叢台公園,我仿彿又再重溫這段慘不忍聞的歷史,所不同的,是心中生出的震撼與激動,更甚於當年。
邯鄲之行,看似隨意,甚至隨便,沒想到,我竟是「被安排」的,是天父引領我到這裡來,為那「弟兄相害」的人間悲劇,要我再「看」一遍也再「痛」一次,以之更堅定我對天國的信仰、愛慕與盼望。
說到「老天自有安排」,若連邯鄲之行都是出於天父的「刻意安排」,那安陽(殷墟)之行,就更是。
怎麼更是?
請先看這張車票截圖:
看到嗎?我們的出發日期是「2024年2月26日」。
再看這則新聞:
位於河南安陽的殷墟博物館新館今(26日)正式開館,這是首個全景式展現商文明的國家重大專題博物館。殷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有文獻可考、為考古發掘和甲骨文所證實的商代晚期都城遺址。
看到嗎?河南殷墟博物館新館,留意是「新館」,正正就在2024年2月26日,即我們出發當天,開館。
諸君不可能不知道,高鐵票,特別是遠程票,大概不會在「當天」才買的,我是預早在2月13日買的。我有截圖為證:
河南殷墟博物館新館開館的消息,我是出發後第二天(27日)看新聞才知道的。
在此之前,我收到的信息都是這樣的——
尊敬的各位遊客朋友:新建殷墟遺址博物館基本陳列布展工程已接近尾聲,為保證其順利開館,同時做好文物的修復和展館維護工作。殷墟景區(宮殿宗廟遺址+王陵遺址)自2023年10月7日起關閉地下展陳館,其他展館正常開放。【來源】
殷墟景區內的老的地下博物館已於2023.10.7閉館,新的殷墟博物館已建好,但什麼時候開館還是個未知數。那麼,現在殷墟景區值得去嗎?【來源】
慘不忍聞!
我甚至想過,看到「唔三唔四」,不如取消這次行程。
我當然也曾這麼「幻想」,新館會否趕及我們出發之前開館。但諸君一看這另一則消息,大概都會死心:
(2023年)8月16日,教育部舉行新聞發布會,發布2022年中國語言生活狀況。安陽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常慧芹在發布會上表示,中國文字博物館二期工程及漢字公園項目全面開放,國家重點博物館——殷墟遺址博物館於10月建成開館,將成為安陽文化的新地標。
想像一下,去年8月16日,官方已「預言」10月(指去年)可以建成開館,卻是到了10月,新館沒開館,舊館卻「半閉館」(閉了最重要的展館),一直沒有公報究竟什麼時候才真正開館。(回來後許久才知,2月19日有正式公報,但我當時沒有留意。)
……
說過了,我是個不擅長甚至近乎「討厭」計劃的人,凡事大大約約就算。
要是我很早就留意到上述的「不幸消息」,我很可能連車票都不會訂,因而不會有這次行程,不只安陽,還包括邯鄲。
我卻是先訂好車票,才仔細「做功課」,一仔細,就「死」了。
再說,要是我是個很認真很計較的人,我很可能會改票或退票,也就是,同樣不會有這次行程,不只安陽,還包括邯鄲。
我這人就是不擅長甚至近乎「討厭」計劃,於是,算了,照去吧。
沒想過,不遲不早,安陽殷墟遺址博物館的新館,就在我們出發當天,2024年2月26日,開館。
我們出去的時候,還不知道……
……
天父愛笨小孩
我一輩子都是這樣的「誤打誤撞」,然而這卻讓我經驗到,許多那些最會「周詳計劃精密計算」的人,一輩子都不會經驗到的事實與真理。
我沒有甚至不會計劃,但天父自有安排!
這讓我「看見」了——
天父,你「在這裡」!
這就好比,爸爸跟兒子玩捉迷藏時,總愛「藏頭露尾」,既「躲」起來卻又「不經意」地要「讓你看見」。
天父,真的很爸爸,太爸爸了!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吾從周(一)
今天算是正式說到安陽(殷墟),也開始一個新的小標題——「吾從周」,靈感來自孔夫子在《論語》裡,一句提及周代與夏商二代的「比較」的說話。
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論語 · 八佾》
大意:孔子說:「周的禮儀制度借鑒於夏商二代,多麼文雅完備;我遵從周禮。」
奇怪了,我接下來說的安陽(殷墟)是商代都城,怎麼不是「吾從商」呢?
早前簡單提過,我這次到安陽去,主要並不是為了看甲骨文,而是為了看一些「別的什麼」,而我要看那一些「別的什麼」,其實也不是為了(至少不是主要為了)了解商代文化,而是為了了解周代文化,準確說是為了了解商代文化怎麼「發展」成為周代文化。
曲折吧?!
請用心再「聽」一遍孔夫子這句話:
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當知,孔子是春秋時代「宋國」人(見下圖),商代比殷墟更古老的都城就在其境內,古稱「亳」,後世稱「商丘」,可視為商族人的主要發源地。哪宋國又是怎麼來的?原來,是商族後人於西周初年被封於宋地而成國的。孔子作為「商裔」,怎麼不從「商」,反而從滅了他老祖宗商朝的「周」呢?
原圖「借」自網上,我額外標示了「邯鄲」的位置
順帶說,上面的春秋時代地圖沒有「趙國」,因為趙國,是韓趙魏「三家分晉」亦即正式進入戰國時代,才成國的。趙「分」得的是原晉國的北部,後經趙武靈王厲行軍事改革,逐東胡人,滅中山國,漸漸強大起來,成為戰國後期唯一可與強秦匹敵的國家。
回頭再說孔夫子的「三代論」。夫子說得含蓄客氣,表面上好像說,夏商二代的禮(或說文明)已經很不錯啦,周代則集其大成,錦上添花,自是更加文雅完備,那麼我自然就「從周」喲。
真是這麼簡單嗎?還是,字裡行間,隱約可見,夫子對於夏商二代頗有些「不滿」,故而「從周」?
……
老天這樣安排
人生而「不自由」,某意義上說都是「被安排」的,我之有這趟「安陽行」,背後有無數因緣,容我慢慢道來。
話說上趟「三星堆行」之後(見拙作《眾裡尋她》),我對於中國的「上古史」就更感「興趣」(請會意),好想了解比所謂「三星堆文明」更早,且更能代表中國古代文明的「商文明」,究竟是怎麼回事。
其間看了好些國內近年新製作的,不知該叫「紀錄片」還是「宣傳片」的影片,譬如《中國》(主要是第三季),中共或說官方的調子,「一反常態」,不但沒有打倒周公沒有打倒孔家店,還大讚中國的古文明怎麼偉大輝煌。
我很愛國,更從來不輕易反古疑古,但說到中國的古文明都那麼偉大輝煌,就不能沒有猶疑,好比孔子「從周」而「不從商」,就明言暗示,中國的古文明(姑且仍用上「文明」二字)中,恐怕也有些見不得人的地方。
無意中,或說「冥冥中自有安排」,我從一些說及中國考古的視頻裡,留意到商代文明中有一個非常血腥可怕同時十分盛行的「傳統」,就是——
人 祭 —— 用活人來獻祭
你在「油管」中輸入「商代人祭」就會找來一大堆,無聊請自己細看。注意,他們的觀點,尤其是「態度」,未必是我同意的。
人祭是籠統的說法,具體說來有兩類:
人 牲 —— 把活人當「牲畜」,宰了來獻祭。
人 殉 —— 拿活人當「陪葬品」,殺死來陪葬。
實不相瞞,我此番到安陽殷墟去,並不是為看甲骨文,而是要到當年進行人祭(人牲與人殉)的「活動現場」,即近百年經考古發掘發掘出來的一大片「墓葬」,去看或說感受,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
干周底事?
好了,問題還在,我這樣做,頂多能夠看到「商文明」邪惡血腥的一面,但是那關「周文明」或說「吾從周」什麼事呢?
關事,關事得很。
那就是,在周「剪商」(滅商)取而代之以後,曾經於商代極其風行的人祭活動,在周代以至其後的中華文明裡,幾乎完全絕跡。
究竟,在商滅周興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甚至,會不會,就如周文王(姬昌)自己所說,他真的受到「上帝」的啟示以至感召,而進行「剪商革命」,因而周滅商就不是「純粹」的一次政權更易,而是替我們中華文明注入了一些十分不一樣的原素甚或「信仰」?
就在其間,我從網上得悉,國內出版了一本很新的關於商代考古的著作,書名正正就是《剪商》——
該書的重點,一是描述商代的人祭活動如何盛行,二是解釋周代以後何以人祭活動基本絕跡,甚至沒人重提。
……
我最初沒有直接閱讀這本書,而是從某「網紅」(我很討厭他,不想提起)的視頻中看到他「引用」,準確說是「亂用」,這本書的觀點。他說周代「剪商」後之所以禁絕人祭甚至「隱瞞」商代的人祭活動,是「別有用心」的。(容後細說)
真的,對於這種人這種論調,我有說不出的悲憤厭惡。
商代以活人獻祭,邪惡;
周代禁絕活人獻祭,也邪惡。
全世界都邪惡,就你一個善良,
好吧?!!
我疑心,或說,我希望,《剪商》這本書的真正觀點並非如此。於是,我苦心孤詣,不只決定要去安陽殷墟看個究竟,還要到深圳書城去,找《剪商》與類近的考古著作來「備課」。
出發前,我沒有為安陽殷墟博物館的「館況」做功課,我連安陽正在修建新館都不知道,更別說新館幾時開舊館幾時閉。我要做的功課是,透過認真的閱讀、現場參觀,最重要的是信仰反思,來「看」清楚,以「人祭」之風行與禁絕為分界線的商周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比一切都重要的是,我很想很想,看見上帝的「痕跡」!
……
近來身體不適,加之接下來的話題,說起來定會很「不舒服」,要先緩緩,就明天起休市三天,下周一復市。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吾從周(二)
休市三天之際,打算要開始敘述安陽行程,沒想到,非因這次行程,平時根本不會在意的「邯鄲」忽然又進入視野,原因更是從沒想到的慘不忍聞——
近日,河北邯鄲一名初中生遭3名同班同學殺害並掩埋一事引發關注。據此前網傳資訊顯示,就讀於邯鄲市肥鄉區舊店中學的受害人長期遭受3名同班同學的霸淩,並於3月10日被這3名同學殺害。……
3月11日淩晨2點,員警與村書記一起去詢問了這3名學生,3人均表示沒有見過該孩子。王先生稱自己把孩子電話卡補辦回來,並查詢微信記錄,發現孩子微信曾給其中一名學生轉過幾百塊錢,後來在監控視頻和轉帳記錄的證據下,這3名學生才說出孩子被埋在了北營村南的廢棄蔬菜大棚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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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於肥鄉區北高鎮張莊村的一處荒廢蔬菜大棚前,記者所見,大棚入口被荒草和竹竿攔住,內部雜草叢生,埋屍坑已填平,地面上散落著一次性手套和橡膠手套,遺體被發現時的痕跡仍清晰可見。據村民介紹,案發地距離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家約100米。……
才十二三歲,且是同學,甚至同桌,卻霸凌,殺人,還要掘坑埋屍……
慘不忍聞。
國內網絡自是鬧得沸沸揚揚,甚至激起「公憤」,許多人要求對這三個未成年兇手嚴加追究甚至判處極刑。
只是,對於人們的「忽然公義」,我的感覺卻有些異樣。
我想起一個關於邯鄲的成語——「燕趙悲歌」
“燕趙古稱多感慨悲歌之士”源出韓愈《送董邵南序》開篇第一句。“燕趙古稱多感慨悲歌之士”。其中的“感慨”二字,後人改為“慷慨”。韓愈這句話的意思是:自古以來,人們便說燕趙(河北)一帶多有慷慨悲歌的豪俠之士。
古燕趙之地(按:大約相當於今天的河北省),產生過一批享大名於中國歷史的豪傑俠士。這塊土地上自古英雄輩出,有“千場縱博家仍富,幾處報仇身不死”的邯鄲遊俠,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燕地刺客荊軻。有一身是膽,長阪坡單騎救主的常山趙子龍。有“當陽橋頭一聲吼,喝斷了橋樑水倒流”的猛張飛,有刺配滄州道、雪夜上梁山的秦好漢林沖,有血染沙場、……
看啊,「燕趙悲歌」或說「燕趙古稱多慷慨悲歌之士」,被我們解說得多麼光明正面。只是,「慷慨悲歌的豪士」跟「血腥殘忍的暴徒」之間,怎麼界定?還是根本同一碼事?
別忘了,邯鄲曾經「培養」出中國兩位最著名的「上古英武有名的人」,就是我在不久之前,才在邯鄲叢台公園裡遇見的趙武靈王與秦始皇。
他們,或他們的手下,或他們所代表的國家,殺人埋屍甚至未殺已埋(活埋)的事情,幹得少嗎?怎麼倒成了「上古英武有名的人」,而不是「血腥殘忍的殺人魔」?還替他們建碑、立像、起紀念館?至於說到殺同學殺同桌,秦趙兩國是同宗同姓啊,還不一樣殺得毫不手軟?
我不是說,三個少年殺害同學的事件不殘忍,不應受指責甚至嚴懲,我只是有感於我們的「正義感」與「同情心」,為什麼大都是那麼「忽然」及「偶然」,對於人間遍處古往今來的血腥殺戮,卻倒是基本無感?!
……
日光之下
我上文已再三強調,此番到安陽(殷墟)去,主要不是為了了解甲骨文,而是為了了解商代「人祭」,而人祭的實物證據,除了骸骨,就是「葬坑」。換個說法,我其實就是——
去殷墟看當年商人怎樣「殺人埋屍」!
所以,當我從新聞中看見這幅圖片,看到這次邯鄲三少年殺人埋屍的「現場」時,我很震撼,因為這跟我在安陽殷墟所看見的那些「埋骨坑」,「差不多」……
我們的安陽之行,本就是去看商人的「殺人埋屍」,沒想到竟以邯鄲這則形神俱似的「殺人埋屍」案件為「引子」,要是連同早前提過的長平之戰,秦軍「坑殺趙卒四十萬」一起來看,便知道,日光之下果無新事。
……
血債血償
事實更是,「殺人埋屍」這樣的事,很「舊」、很「舊」。
且看——
創 4:8 該隱與他兄弟亞伯說話;二人正在田間。該隱起來打他兄弟亞伯,把他殺了。9耶和華對該隱說:「你兄弟亞伯在哪�堙H」他說:「我不知道!我豈是看守我兄弟的嗎?」10耶和華說:「你做了甚麼事呢?你兄弟的血有聲音從地�埵V我哀告。11地開了口,從你手�堭筐�你兄弟的血。……」
大家都知該隱「殺人」,卻恐怕從未在意,該隱不只「殺人」,還「埋屍」,否則上帝就用不著問「你兄弟亞伯在哪�堙v。該隱以為「殺人」然後「埋屍」,即是以他以為有用、有效的方式掩飾自己罪行,就會「無事」。誰知,「你兄弟的血有聲音從地�埵V我哀告」,「血債」,一定要償還。
悲乎,人類的「殺人埋屍」,竟就始於人類的第一對兄弟。而歷史,就是很多更慘的「殺人埋屍」事件的堆疊。我們的手都沾滿弟兄的血,直到如今。
恐怖的,斷不只是三個少年人殺人埋屍,
恐怖的,更是我們(中國人以至全人類)一直都幹著這樣的事,
但最恐怖的還是,
我們但知美化甚至神化自己的「古文明」(中西兩共毫無分別),
卻對人類「文明」(無論今古)邪惡血腥的本質,無感更無悔,
竟不知道,我們都是「該隱」,
我們將必要為建基於弟兄之血的「文明」,血債血償。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吾從周(三)
二月廿九日早上,我們從邯鄲東站上車,往安陽去,車程僅十七分鐘。
雖則此番到安陽去的目的,頗有些「不懷好意」,但既見連邯鄲都千方百計把自己打造成「成語之都」,我也不免好奇,安陽將怎麼把自己標榜為「甲骨文之鄉」甚至「中華文明的起源地」。
果不期然,在安陽東站內,近出閘處,就看見有大型的宣傳廣告——
那座什麼「中華文化新地標」正就是三天前(廿六日)才開張的殷墟博物館新館。
站外通道還掛滿「喜氣洋洋」的彩燈,並貼了一對「春聯」——
春聯上書:
甲骨文字殷墟地,華夏根基文明起
總意是,不單只安陽人以甲骨文與殷墟為榮,但凡中國人都應當以甲骨文與殷墟為榮,甚至都當來此,在文明意義上「認祖歸宗」。
看著這樣的宣傳與口號,我心裡很糾結。
俄網說過九萬遍了,「信是認祖歸宗」,然而不是所有「認祖歸宗」都是「信」。譬如到安陽看殷墟(商代古都),我不能否認,甲骨文與殷墟確是我們的祖宗及祖宗文明的一部分,但這不表示,我就是來殷墟「認祖歸宗」的。
很複雜?容後細說。
……
繁榮「背後」
進入比較複雜、嚴肅的話題前,先寫一點簡單的感想。
此行共有四站:邯鄲——安陽——開封——岳陽,統統都沒有地鐵(或者仍然在興建),按今天的標準,發展上相對滯後。它們都不算是很偏遠的城市,好比邯鄲,就在河北,離北京不遠啊,但發展上遠遠不如。這就看出,中國各地經濟發展極度「不平衡」。唉,昨天提過的邯鄲少年殺人案,三位兇手都是「留守兒童」(指父母長期在外地打工的兒童),這也從側面反映了邯鄲在經濟發展上的滯後。
可是另一方面,四個城市既都算不上「繁榮」,卻到處都是已興建或興建中的大型房地產,但當中許多都是滯銷甚至長期空置的。這些三四線城市,實體經濟沒發展起來,但地產投機卻「發展」到不受控制,成為今天中國經濟的「計時炸彈」,恆大破產絕對不是例外。
此圖攝於岳陽東站外
西媒一天到晚唱「中國崩潰」,自是離開事實很遠,但說到中國還全中國都「一片好景」,也同樣離開事實很遠。
當心,不要誤會,我的意思絕對不是鼓吹大力「發展經濟」,只是應該「平衡發展」而已。事實上,我是個不通甚至不喜「經濟」的人,鄙人至今仍然是「零資產」便是證據。我盼望的,不是全世界都「繁榮」起來,然後大家「幸福」、「和平」地生活一起。
因著信,我盼望的,是人類兄弟都能「幸福」與「和平」地生活一起——這並不需要「繁榮」。
人類最大最致命的迷信,就是以為「幸福」與「繁榮」相關甚至必然掛勾。事實卻是,正正是追求「繁榮」的慾心,使人類無法「和平」共處,並且造成無數「殺人埋屍」等的人間「不幸」。
唯有放棄對「繁榮」的迷信與追逐,
我們才可能獲得真正的和平與幸福。
有人明白我說著什麼嗎?
原意是先寫點簡單的感想,沒想到說起來竟還是那麼的複雜以至嚴肅。
……
從未如此「掃墓」過!
扯遠了(其實沒有),回頭再說安陽的行程。
相比起邯鄲,我們在安陽的情況好多了。第一是,我們住的酒店沒那麼偏遠,交通相對方便;第二是,酒店樓下就是一條「食街」,比邯鄲的「無啖好食」好多了。第三是,我們此行要去的一個主要景點——「中國文字博物館」,就在附近,步行過去只需十五分鐘。
先交代一下我們在安陽三天兩夜的行程安排:
第一天:參觀「中國文字博物館」。
第二天:去「殷墟遺址」,上午參觀「宮殿宗廟區」與「墓葬區」,下午參觀「安陽殷墟遺址博物館」(新館)。
第三天:隨便逛逛,或去當地的書店、書城找些資料。
好了,該入正題了吧。但入正題以先,仍想大家先認真想想這三大「疑問」,因為這趟「殷墟行」,是連我自己都覺得最匪夷所思的一次行程。
第一、對於分明「吾從周」的我,來殷墟這處「商代古都」幹什麼呢?
第二、到此,既要「認識祖宗」,又不是「認祖歸宗」,是什麼回事?
第三、作為一個基督徒,在信仰意義上「認祖歸宗」,不該到基督教或猶太人的「聖地」去麼?怎麼卻到了這個「甲骨文字殷墟地」來?
我說過許多遍了,我平生的大多數「之旅」,都是「掃墓」或以「掃墓」為中心,譬如 2017-19,兩年間,我就祭掃了杜甫分別位於偃師、鞏義、耒陽與平江的四個墓。但這趟「殷墟行」,卻只算是「看墓」(來殷墟看看墓葬遺跡),而不是正常意義上的「掃墓」(懷著緬懷、紀念的心情來祭掃這些墓穴)。
實不相瞞,這次行程,我原本有機會掃「曹操墓」及「袁世凱墓」,兩者洽巧都在安陽附近,但是我想都沒想過要去。諸葛亮的「五丈原」我去了,孫中山的「中山陵」我也去了,但這個什麼曹操墓及袁世凱墓,我就是不去?為什麼呢?「立場與愛惡」使然也。
顯然,「吾從周」反映的,亦正是我強烈的「立場與愛惡」。
卻是,這麼一來,那我為什麼還要如此大費周章,去看我不喜歡、不佩服的「商」人的墓葬呢?性質如此怪異的「掃墓行為」,是我平生第一次。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吾從周(四)
久聞樓梯響,未見人下來。
今天終於說到我們在安陽參觀的第一處景點——
中 國 文 字 博 物 館
如同國內近年新建的博物館,展館本身已很宏偉、富麗,館外的廣場(稱「文字公園」)面積也很大,十分氣派。展館前還有個造型奇特的「牌坊」,原來是仿自金文的「字」字,很典雅很有文化的樣子。在在可見,安陽當局為打造安陽成為「甲骨文之鄉」或「中國文字之都」,的確是下了重本還費了不少心思。
奇怪的是,回來後查看照片,我卻發現,對於展館內部,我只拍下了寥寥有數的幾張照片,上圖拍的是展館大堂,是僅有的幾張照片之一。
作為「中文人」,不該對「中國文字」特別有興趣的麼?
大家都該懂一點「旅遊心理」。我就聽說過「北京人都不去故宮」,為什麼呢?我想這就好比,你不會對自己的家有什麼「好奇」,還特意去「參觀」。就因為我是中文人啊,對於中國文字的構成、源流、發展等等,少不免有些「耳熟能詳」,那就反倒提不起太大興趣,進館草草一看了事。
相對說來,較陌生的,因而比較想了解的,自是甲骨文。但中國文字博物館的「角色」卻不免尷尬,因為,要認真看,我何不留待去殷墟遺址博物館時才看?那裡肯定有更多「珍品」與「真品」。
老妻作為一位「死心不息」的兒童教育工作者,原本對於館內應該會有,針對中國文字知識的「互動教學設施」,抱有一些希望。誰知連她也失望了。是的,就是我都覺得這些互動教學設施,要麼太淺,不耐玩;要麼太深,玩不了。關於後者,我舉個例子——
第一關,是你要曉得背杜牧這首《山行》,否則便不可能玩下去;第二關,是你要曉得下面那六個甲骨文中那個是對應的字,然後把答案拉到括號裡去。我疑心許多人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這還小事,最叫我「沒心機看」的,還是——
當我看到或又再看到,無論館中展出什麼,實質「展出」都是「政治宣傳」,你還能看下去麼?
實不相瞞,就是早前才去過的「三星堆博物館」,以至翌日便要去參觀的「殷墟遺址博物館」,都不能擺脫這樣的宿命。
館內展覽,這個問題倒還未算十分嚴重,仍算「受控」,譬如,中國文字的造字方式(六書: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中國文字的字體流變(甲骨文、金文、小篆、隸書、楷書、草書、行書),等等,都不可能也沒必要強行加上什麼「政治觀點」。
但出到館外(文字公園),便頗「失控」了。
最「失控」的是這個——
若就只是這些「政治八股」,我倒還不覺得什麼,第一是「見怪不怪」,第二是從本心上說,我絕對也是個渴想「中國復興」的人,故此對於這路對「漢字力量」的演繹,尚可以勉強接受。
但我怎麼也接受不了,在這樣的「政治宣傳」後有一座「聖壇」似的建築,上面卻只宣示了「某一個人」的「漢字力量」。
是「哪一個人」?還用說麼?——
豈不知道,毛澤東發表過最有「力量」的一則文字,不是《長征》或《沁園春》,而是《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
之不過,我反對將毛「神化」,也反對將毛過度「妖魔化」。該當知道,「我們都是該隱」,並不是只有某人或者某些人才是「該隱」。
……
文字的「力量」
文字,或說語言,真的很有「力量」,可以摧毀別人,更可以摧毀自己。
(「文字」跟「語言」,嚴格說來是兩個概念,但又密切相關,很難分割,我也就籠統言之,不作區分了。)
昨天,在美國多爾的摩發生了一宗貨船撞橋並導至橋樑崩倒的意外,我在油管上看了好幾則報導,卻見在下面的「留言」,許多都很叫我「慘不忍聞」。
沒幾個人在以事論事,卻幾乎都在「攻擊」別人,還「攻擊」得莫名其妙。有說貨船是新加坡的,是新加坡為報復 TikTok 被禁;或以新親中,故必是中共指使;但又因船員是印度人,那就不是中國陰謀了,而是印度這個美國的「豬隊友」靠害。當然還有不少人訕笑這是美國豆腐渣工程,當然又有人「反駁」說,大陸的橋不碰也會倒。
我們的口(言辭),就是「毒」!
這樣的「力量」,或未足以真正咒詛別人,卻足以「咒死」自己。
只是我告訴你們,
凡向弟兄動怒的,難免受審判;
凡罵弟兄是拉加的,難免公會的審判;
凡罵弟兄是魔利的,難免地獄的火。
—— 太 5:22
平心而論,「文字」(語言)大概是中性的,它能夠造就人,也能夠絆倒人,甚至能夠「咒死」自己,端在於用它的人怎麼用。
只是還有一點,閣下如果是基督徒,關於「文字」(語言)及它的「力量」,這一點是決不可不知道的。在人而言,「文字」(語言)是中性的,端在於你怎麼用。但是在上帝而言,「文字」(語言)是絕對正面的,且有無窮力量——
創 1:3 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太 4:4 ……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上帝口�堜狴X的一切話。
約 1:14 道(話語,word)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
耐人尋味,大家先自行「領會」一下。……
……
好了,這個什麼「中國文字博物館」,其實我什麼也沒有「參觀」出來。要知道的中國文字常識,基本已有;拿來做「宣傳」的展覽,沒什麼興趣看。事實是我到安陽來,本來就不是為了了解「中國文字」,甚至包括甲骨文。
話得說回來,我到殷墟去,不錯,主要是要看商人怎麼並為什麼「殺人埋屍」,而不是為要研究甲骨文。但是,對於了解商人怎麼並為什麼「殺人埋屍」,甲骨文,準確說,是從殷墟發掘出來的甲骨文字,卻還是很有作用的。究竟是什麼作用?容後慢慢道來。
……
抱歉,明天起,又有要事,須休市數天,最快下周二復市。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四月二日
吾從周(五)
今天終於說到「殷墟遺址博物館」。不過先得做一點「正名」工夫,否則大家聽起來以至我說起來,都會引起一些混亂。要是閣下有心到彼一遊,就更要區分清楚。
先說「殷墟遺址」。廣義地說,所有位於安陽一帶的「殷」(商代晚期都城)的遺址都是殷墟遺址。但許多這樣的遺址,或因未完成發掘整理,或因別的原因,沒開放與公眾參觀。故我說的參觀「殷墟遺址」,實質只是狹義地指,那些已在一定程度上發掘整理,並且開放與公眾參觀的部分。
可以供大家參觀的「殷墟遺址」,又分為兩大區域,即是下圖左下方的「殷墟宮殿宗廟遺址」與左上方的「殷墟王陵遺址」。大體言之,前者是當時王室貴族的「生活區」,後者則是他們的「墓葬區」。
至於「殷墟遺址博物館」(新館),正確的名稱應該是「殷墟博物館」(見上圖右下方),它並非建造在遺址之上,只是用以展出與遺址相關的歷史、資料與文物。
有一點必得非常在意,那就是「殷墟宮殿宗廟遺址+殷墟王陵遺址」的門票跟「殷墟博物館」的門票是分開的。我在網上訂了「殷墟博物館」的門票,本來以為「全包」,誰知不是的。結果到了「殷墟宮殿宗廟遺址」時,要另買「殷墟宮殿宗廟遺址+殷墟王陵遺址」的門票,見下圖。
另一點也是很要在意的是,「殷墟宮殿宗廟遺址」跟「殷墟王陵遺址」不在同一園區內,而且兩地距離很遠,徒步往返,想都不要想。好在有免費的接駁小巴,大約每半小時一班,就在景點門外發車。不過,我因「年紀大」,門票免費,但接駁小巴倒要付費了,好像五元,包來回。
一般人(包括我們這趟)的行程順序大多是這樣的:
殷墟宮殿宗廟遺址—>殷墟王陵遺址—>殷墟博物館,
所以,從殷墟王陵遺址搭小巴回程時,可選擇在殷墟博物館下車。
再補充一下我們的「殷墟遺址一天遊」的行程安排是怎樣的。簡單說,就是上午參觀「殷墟宮殿宗廟遺址+殷墟王陵遺址」,下午參觀「殷墟博物館」,午餐就在博物館裡解決。
事後發覺,除非你不介意走馬看花,否則「一天遊」絕對不足夠。最起碼兩天,建議第一天參觀「殷墟宮殿宗廟遺址+殷墟王陵遺址」,第二天參觀「殷墟博物館」。認真細看,兩處都得且值得花上一整天。
但我也說過多遍了,人「看」,更多是用「心」看,而非僅是憑眼看。時間再多,要是沒有(相應的)心肝,還是很可以什麼都沒有「看」出來的。
……
「吾從商」?
我在本輯日誌中已再三強調:
我到安陽(殷墟)去,最主要的是看商代「人祭」,希望借此認識「周」(注意,不是「商」),再以之堅定我「吾從周」的信念,並且,至關重要的是:據此發現上帝的痕跡。
懷著這樣的心思情志,我自會有另類眼界,去「看」出我要看的東西來。
有一個很微妙的世故,那就是,要更清晰地識別以至堅定自己的「看法」,最好就是先多了解「別人怎麼看」,尤其是「主流」或「群眾」或「官方」,他們怎樣有意無意地「引導你怎麼看」。
以下便是在現場取來的「官方簡介」,諸君不妨先認真細看細想,想想「官方」有什麼既定的「看法」(想法),最想你「看」到什麼。
生死相關的是,看罷這裡的遺址與文物之後,你會否也有「我嚮往已久」的感受,有「吾從商」的意向,認同以至認定商文明就是「貴祖宗」,甚至意想「復興」它們來「讓中國再次偉大」?
……
明天「要事」
明天休市,因為又發生了一起很「巧合」的事情。
明天起,香港歷史博物館有一個對本輯日誌來說,相當「應景」的展覽,我自得去參觀一下,看看還有沒有別的一些「靈感」。
其實世事哪有那許多「巧合」呢?十分明顯,天父,我,還有某些人,大家「都想到一塊兒去了」。
之不過,「都想到一塊兒去了」,那可以是同心同德,也很可能是各有打算。耐人尋味。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四月四日
吾從周(六)
先單簡「匯報」一下,我昨天往香港歷史博物館參觀「天地之中——河南夏商周三代文明展」所得的結果,或說感想。
一如所料,針對「殷墟」驚人的人祭活動,展覽中不是輕輕帶過,而是根本不提,只一味夸讚商人的青銅文化與甲骨文成就,完全是「官方口吻」。
注意:展覽對於肇始於周的禮制文化,絕對沒有像對壯大於商的青銅文明與中國文字系統(甲骨文)那樣,顯出真正的欣賞。
但口舌筆墨怎麼都掩埋不了用 人 骨 人 血 寫成的歷史事實,展覽中有些地方,即或經過「官方處理」,也露出一絲端倪。
展覽中,在介紹「登封王城崗」(可能是夏朝古都之一)遺址時,提到一處「建築基址人骨奠基坑」(見上圖),即是早在商代以前,在我們祖先的華夏文明裡,已有人祭活動。所謂「建築基址人骨奠基坑」,實質就是指,在替建築物奠基時,殺人獻祭並將骸骨埋在地基裡的一種野蠻、迷信、暴虐的宗教(巫術)行為。
這種「以人牲奠基」的恐怖行為,在殷墟遺址裡十分常見!!!
展覽中,在介紹「鄭州商城」(商朝早期的都城之一)遺址時提到一處「人頭骨濠溝」,還說到這些頭骨「有明顯鋸割痕跡」(見上圖)。為什麼會「有明顯鋸割痕跡」呢?參考我早前提及過的《翦商》(李碩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22年)頁126,就知道,那些頭骨是打橫從中間坎斷的,只保留上半部(頭蓋骨),很可能是用作祭祀時的「飲器」。多恐怖!
換句話說,商人的人祭行為,早在「盤庚遷殷」(殷成為商朝最後一座都城)前,已經十分盛行,且手段殘忍(詳見《翦商》一書)。
這種「古已有之」的人祭行為,會在商人定都於殷,亦即所謂商代文明發展到頂峰之際,忽然無故消失嗎?當然不會。
官方雖極力掩飾商人的「人祭文明」(姑且仍用「文明」兩字),卻因為事實俱在,也得在有意無意之間,洩漏口風。這就好比,這張早前給大家看過的現場取得的「官方簡介」,都不得不承認:
殷墟王陵遺址……人殉人牲數量驚人
明白啊,你親身到「遺址現場」參觀,再掩飾,就只會「欲蓋彌彰」,但閣下要是只是到並不在現場的什麼博物館去參觀,則當然「可以不提就不提」,因為這樣的事實真相,跟官方論調以至國家政策,太過不「和諧」了!
……
真相唯心
但話得說回來,諸君可別把中共的「官方立場」與「官方手段」過分夸大,說到官媒百分百不可信,甚至說到國內完全沒有可信的媒體。
第一、就是文革年代,中共都不可能完全隻手遮天,更何況現在?「開放改革」多年,且中共謀求對外發展,不得不與外國學術界交流接軌,不可能肆無忌憚地掩飾或作假。針對「官媒」(譬如這次在香港的展覽),當中的「價值判斷」部分大家可以存疑,但「資料信息」部分還是基本可信,有參考價值的。
第二、國內媒體早已不是鐵板一塊,與「官方標準看法」不完全一致的立場,仍然有相當大的生存空間。除了上述《翦商》,還有《殷商六百年》(柯勝雨著,天地出版社,2023年),都寫得很客觀持平,大家多看幾本參考書,還是很可以了解基本真相的。顯然,中共已經「文明」多了,「官方標準看法」只是針對特定的「官方場合」的要求,並沒強求整個學術界、出版界都完全「統一」。
第三、中共並沒有「封鎖現場」,你可以到遺址現場來參觀與感受。那些白骨,那些葬坑,就像「亞伯的血」,會「自己說話」。真相,誰也掩飾不了!
第四、我很以為,這才是至關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你有沒有這個「心」,一夥「愛弟兄」的心。不要像歐美西媒或台灣綠媒,只知指責與埋怨中共掩飾事實。(這些西媒與綠媒口中筆下,又有多少「事實」?)請撫心自問,若中共不掩飾,你就會知道商朝文明的真相嗎?就會在意甚至痛心於那些暴虐可憎的人祭事實嗎?
人要是沒有「愛弟兄」的心,就是發生在身邊的暴虐事件,他也可以視而不見;甚至他自己的手就沾滿了「弟兄的血」……
讀經,必要用心;看展覽,甚至到現場參觀遺址,亦然。
真相唯心——人若有「愛弟兄」的心,心眼自開,誰也騙不了他。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四月五日
吾從周(七)
以下我基本上會照參觀時間順序,講述我在殷墟遺址的所見、所思與所感。但有兩點須先作聲明:第一、受時間限制,我並沒有完全參觀所有「景點」(不想用「景點」這字眼,但我想不到替代的詞語);第二,說過九萬遍了,這趟參觀是以「商代人祭」為焦點,焦點以外的基本從略。
這是「殷墟宮殿宗廟遺址」的略圖:
(圖片來源)
我會很「選擇性」並帶強烈的「價值判斷」,來作出介紹與評述。
……
若沒記錯,還沒正式進入園區前,我們已在左側看見一個編號為M54的——
「亞 長 墓」
看上圖,墓葬上覆蓋上平放的三角柱體狀玻璃罩。透過玻璃罩,隱約可見裡面的局部情況,卻不見有殉葬者(人殉)的骸骨。
但現場的說明卻清楚表示:
M54共有殉人15個……
館方還刻意把部分發掘出來的陪葬品(複製品,原物在博物館裡),在四周展示,最引人注目的,是這隻青銅鑄造的「義肢」(假手)——
出土時,這青銅假手放在墓主「亞長」遺骨的小腿旁,且遺骨正缺了右手,故肯定這就是墓主所用的「義肢」(或安葬時後人「補」上去)。
更重要的是,墓主「阿長」不只缺了右手,他身上還有七處傷痕,極有可能是「戰死」的。加之陪葬品中有大量兵器,在在可見,「阿長」是一名「軍功顯赫」地位不凡的將領。
還有,「阿長」並不是商朝宗室,可能是來自南方「歸化」與商朝的外族人,卻因著「軍功顯赫」而得厚葬。這很使我想到讓「大秦崛起」的所謂「商鞅變法」——
莫論「出身」,論「功」行賞!
所謂「功」就是你「殺敵」多少。
亞長的右手應該是被敵人斬去的,但他這手未被斬去之前,恐怕已經斬了許多敵人的頭——用層層鮮血纍纍白骨來建立起他自己的「軍功顯赫」。
就此言,只殺15個人殉葬,倒也「不算什麼」了!
……
說來奇怪,這裡明明是「宮殿宗廟區」,可是最先引起我注意的,卻是那座「亞長墓」,而接下來引起我注意的也是一個墓葬——編號為M5的——
「婦 好 墓」
婦好是商王武丁的「寵后」之一,據稱是中國首名「女戰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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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好墓旁就立有「戰將」造型的婦好塑像
不同於一般女性墓葬,婦好墓中出土的大部分是兵器,在這些兵器當中最引人矚目的當屬兩件大銅鉞,其中一件以龍紋為飾,另一件以虎紋為飾,銅鉞在商代本就是王權和軍權的象徵,而考古學家又根據甲骨文判斷出它們還是婦好生前使用過的兵器。
根據甲骨文的記載,婦好曾多次率兵出征,向北征討土方,東南征伐夷國,西南討伐巴方……她英勇善戰,指揮得當,前前後後一共擊敗過二十幾個小國。在婦好的軍旅生涯當中,最出名的一仗當屬征伐羌國一戰,在甲骨文中,有“登婦好三千,登旅萬乎伐羌”的記載。這是一次大規模戰役,婦好帶領所屬的三千人馬及其他士兵一 萬人去征伐遙遠的羌國,一萬三千人幾乎是當時商王朝一半以上的兵力。她調度指揮有方,用了幾年的時間擊敗敵人並大獲全勝。【來源】
墓深達七公尺半,陪葬物接近二千件,還有16名「殉人」,人數跟前述的「亞長墓」相若。
同理,婦好作為「戰功顯赫」亦即「殺人無數」的女戰將,殺16個人陪葬其實也「不算什麼」了。
人類歷史,千萬年來,大體說,戰爭殺戮都是「男人的事」,但商朝,不但外族人可以藉「軍功」得榮譽權位,連女性也可以藉「軍功」得榮譽權位。
商人「好勇鬥狠」的「文明」本色,於此昭然若揭。
……
看不見的「白骨」
唉,有人明白我「真要說」什麼嗎?
我要說的是,現場可見的「白骨」(人牲或人殉者的骸骨)數目,其實遠遠不如現場看不見的「白骨」的數目。只要閣下有「心肝」,單憑「亞長」與「婦好」二人的「成就」,就可以「看見」或說想像得到:
為他們生前的「成就」而「殉」(犧牲)的人,
遠多於為他們死後陪葬而「殉」(犧牲)的人!
如此看來,商代「人祭制度」不過是他們「好勇鬥狠」的「文明」本色或說「當代價值」的必然產物,「不足為奇」。
日光之下素無新事,就是到了今天,顯然可見的「人祭制度」或已不存在,但我們仍可以以別的或說「更巧妙」或說包裝得「更文明體面」的方式名目,來繼續奴役弟兄,繼續流弟兄的血。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四月八日
吾從周(八)
我說過許多遍了,真相要用心「看」,沒心肝,即或到了所謂「現場」(遺址)也不會起什麼作用。
事實更是,這裡雖曾經是商代人祭活動的現場,但那已是三千多年前的事,就是學者也只能憑各種蛛絲馬跡,譬如骸骨的分布與狀態,當地發掘出來的骨甲上的文字記載,來推斷當時的情況。再者許多遺址都被盜墓者翻過不知多少遍,而且考古某程度上也是「盜墓」,意思是總會對原有遺址造成干擾甚至破壞,絕不可能仍是當年原樣。
還有一點,殷墟遺址面積很大,遠遠未曾全數整理,更別說開放與公眾參觀。對於那些未及整理的部分,為了保護文物,反要把泥土重新堆填上去,結果大家去到殷墟遺址的「現場」,看到最多的,恐怕都是一個一個的「土堆」,譬如這個「丙組基址」(下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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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就是許多個「土堆」或說「地基」,即或有幾個蓋上玻璃罩給你看,你也不可能看清楚裡面的實際情況。要是沒有說明(見上右圖),你根本不會知道它們原先是什麼場所,更不知道下面曾經埋下過多少屍骨。
我根據《翦商》補充一下:
這塊基址……有五座祭祀坑裡有被砍了頭的人,其中一座埋有20人,其餘四座都是3人……。由此推測,這些窄小的夯土台不是普通建築,而是獻祭的祭台,用來屠殺、分割人和牲畜,擺放祭品。(頁191)
說到商人的人祭,這個「丙組基址」只算小兒科,更大規模的在「乙組基址」南端的「北組宗廟祭祀坑」那裡——
我第一眼根本看不出地上的究竟是什麼。不同於丙組基址,這裡有的不是土堆或地基,而是許多個長方形的「格子」。
走近看地上的文字說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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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右圖是最初發掘出來的時候,白骨森森的恐怖樣子,我們現在只能看到一個一個已經重新把泥土堆填回去的「格子」。
據《翦商》一書,附近類似的祭祀坑還有很多,合計人牲應該多達600人。
……
用人骨建造這城!
殺人來獻祭,夠「變態」了吧?不,更「變態」的還有——
在這「乙七基址」發生的不是一般情況下,商人在拜神或拜祖先時的殺人獻祭,那些人牲是在房子「奠基」時,因商人要做某種「法事」而被殺的。
事實上,在殷墟以至其他商代遺址裡,許多人牲(包括兒童與嬰孩)甚至被直接埋在建築物的「地基」裡。
關於商人「殺人奠基」的具體情況,可參考《翦商》一書430頁,強烈建議大家自己買來看(功課總得自己做)。
另外,我說過了,國內出版界不是鐵板一塊,除了較學術性的《翦商》及《殷商六百年》,上圖這本《甲骨文學校》也很值得看。
這書,看上去像本「教育兒童」的故事書,我原以為一定很「官方」,所以在書店(應該是在岳陽的書店,而不是在安陽)看見時,我猶疑了好一會才買。卻是回來一看,很驚喜,並沒有諱言商人人祭的邪惡事實,而該書給我印象最深的一段(第七章),正正就是說及商人的「殺人奠基」。
商朝人在蓋房子打地基時,的確會用奴隸和狗作為犧牲祭祀。殷的每一所房子下面都埋著人牲,王宮和城牆、城門下埋的人牲就更多了。
好了,殺人獻祭,殺人奠基,算是看過了,接下來,要說到殺人陪葬了。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四月九日
吾從周(九)
說到「殺人陪葬」,容我再嚕囌幾句說清楚商代的「人祭制度」(用上「制度」這個詞語,是說商人的「人祭」,尤其是遷殷為都之後,是很有組織、有規劃甚至大規模地進行的。細思極恐)。
商代人祭有兩類,一類為「人殉」(殉葬;用作人殉的人稱為「殉人」),是擁有一定權位財富的所謂「墓主」下葬的時候,以人來「陪同」下葬。部分殉葬者可能是「自願」的(譬如是家屬或家臣),但即或如此也是邪惡和不人道的;其他絕大多數都是強迫的,身分是戰俘或者奴隸。
另一類是「人牲」(把人用作獻祭的「畜牲」),是商人進行祭神、祭祖以至建築物奠基等宗教儀式時,殺來「獻祭」的,甚或用作儀式中的「器物」,例如以死者的頭骨用作「飲器」,或將其屍骨埋在「地基」裡以達至某種「法事」目的。
具體進行時或有混雜情況,譬如進行葬禮前,先是用為「人牲」殺來做法事,然後再用為「人殉」陪同下葬。
夠了,不想說太多細節,欲知其詳,自己看書吧(盡量看正式出版的書籍,網上發言太容易、太隨便了,許多都是胡說八道或左抄右抄,不足取信),多殘忍多恐怖(例如各種處死方式)都有。慘不忍聞。
……
「人」的「用途」
回頭再說殷墟遺址的「人殉」情況。
其實早前提到「婦好墓」與「亞長墓」的時候,已經初步涉及人殉,說到那兩個墓葬裡共計有31名殉人。不過,跟整個殷墟遺址(包括王陵區)的人殉情況相比,那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稍後一定會說到王陵區怵目驚心的人殉「景觀」。
仍舊在宮殿宗廟區裡,除了婦好墓與亞長墓,還有一種墓或說「陪葬坑」,也出現人殉的情況。那就是位於宮殿宗廟區偏北部分的「車兵坑」。(按,這些車馬坑未必是在原地被發現,而是從別處遷來展覽的。)
車馬坑,我在西安、洛陽都見過,前者屬於秦,後者屬於東周。車馬坑,按大體公認的說法,坑中的車馬是用為「陪葬品」的。馬車,在我國的商周時代,更甚於今天的「豪華轎車+坦克」,是身分、權位、力量和財富的綜合象徵。
要是我沒有看漏的話,我在西安、洛陽參觀過的那些車馬坑,只有車及馬,並未見有「人」(即或有也絕不普遍);但在殷墟(商代)的車馬坑裡,卻不只有車有馬,還隨處可以看見「人」(殉人)——
提前在這裡順帶一說,在我們下午才去參觀的「殷墟博物館」裡,也有從別處遷移過來的殷墟車馬坑,殉人的數目就更多了——
很難想像,「人」在商人的宗教活動裡居然會有這麼多「用途」。這當然更加足以反映,商代的「當代文明」是怎麼樣的草菅人命。
……
殷商「萬人塚」
終於說到王陵區(殷墟王陵遺址)了,這是我這趟行程的「重中之重」。
再提一遍,王陵區離開宮殿宗廟區相當遠,在宮殿宗廟區門外有免費小巴車搭到王陵區去,大概每半小時一班。
客觀資料,百度一查便知:
殷墟王陵遺址東西長約 450 米、南北寬約 250 米,總面積近 200 畝。從 1933 年起 2019 年,在這裡相繼發現了 13 座大墓、2000 多座陪葬墓和祭祀坑,出土了數量眾多、製作精美的青銅器、玉器、石器和陶器,舉世聞名的司母戊方鼎就發現於這裡。【百度】
但主觀感受,必要「有心」才會看到:
這裡有 13 座豪華大墓,但是埋葬在這裡的遠遠不止於 13 個人(王族成員);大墓裡的殉人暫且不算,就看那 2000 多座陪葬墓和祭祀坑,以平均每個葬 5 人計算,就是 10000 人。這裡原來是個「萬人塚」,只不過,當中至少有 9987(10000-13)人是用來陪葬或用作祭牲的。
同樣是人,同樣是死,「待遇」竟然可以不同到這個地步!
……
從「參觀意義」上面講,殷墟王陵遺址的具體情況究竟是怎樣的?請先參看以下鳥瞰圖:
園區很大,但真正可以參觀的只有左上方幾座建築物,大多數大墓都被以灌木築成的「圍欄」圍著(見圖中深綠色的「線條」),沒什麼可參觀的,而數以千計的陪葬墓和祭祀坑都已被回填,或者根本不在這範圍內,不能看見。
王陵區看上去很是「荒蕪一片」,不過要是你帶著「心」來看,這已經很足夠了!
車馬坑剛剛說過,這裡的沒什麼「特別」,就從略。接下來,我會集中說「王陵墓葬展覽館」及「M260展廳」。
整個行程最驚心動魄的部分,就在這裡!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四月十日
吾從周(十)
殷墟王陵遺址的整體情況,因著各種原因,我們今天已無緣一見,但就現在所能見到的,已夠觸目驚心。
昨天已說,殷墟王陵遺址中真正可供參觀的就只這三座建築物。居左方是「車馬坑展覽館」,早前已說過差不多的車馬坑,不再重複;餘下便是居中的「王陵墓葬展覽館」及右方的「M260展廳」。
先說王陵墓葬展覽館,裡面的情況是這樣的:
第一眼吸引你的,想必是地上為數眾多的長方形的「土坑」,看過了殷墟宮殿宗廟遺址才過來,自是知道,這些都是堆埋供祭祀後的人牲的屍骨的坑穴,考古界稱這樣的坑為「祭祀坑」。
祭祀坑不一定堆埋人骨,因為祭祀可選擇用牛羊牲口以至其他器物,譬如青銅器。可是商人就是喜歡用「人」。以人為牲,殺人獻祭,我們今天看為極不人道(其實我們也只是嘴巴上仁慈,容後細說),商人卻是很有可能以為這才是「認真」,才是了不起的「敬虔」。
……
在展館現場所見,約有二三十個這樣的祭祀坑,但記得嗎?在整個王陵區裡,這樣的祭祀坑應該有2000多個,人牲超過10000人啊。
其他都在哪裡?
請細看這平面圖(經我稍加處理):
圖中密密麻麻數不過來的長方形格子,幾乎統統都是祭祀坑!
我們現在所在的王陵墓葬展覽館,大概就在藍色框線圈定的位置(旁邊正是稍後參觀的M260展廳所在地),只包括數目很少的祭祀坑,其餘都在館外。
絕大多數祭祀坑已經回填,只在建有上蓋的這座王陵墓葬展覽館裡,「開放」二十餘個給大家看。我很疑心,我們從大門進來時,已經踩在當年的人牲的屍骨上,只是我們不知道。
想像一下,就這裡的20多個,已讓我十分震驚,那麼,2000多個,那場面會是多麼的「壯觀」,或說「駭人」。
不過,更加駭人的是,閣下要是細心看這些祭祀坑的分布,會發覺它們大多是分行或分組排列,很有「規劃」。這即是說,商人是嚴格按照他們的「宗教需要」,很有計劃地一批一批地殺人獻祭。每一行或一組祭祀坑,就是一場「宗教活動」的「血的記錄」。
可怕的,不只是殺人,
而是殺得那麼「有制度」,
還殺得那麼「宗教化」!
這展館的名稱是「王陵墓葬展覽館」,要展示的不只是祭祀坑,還有整個王陵區的其他祭祀及墓葬情況。展館四壁都是相關的展板——
現場證據確鑿,即或「官方」都不能遮蓋粉飾!
不過,只要閣下帶著「心」來看,就展館內所見的這二十餘個祭祀坑已足夠讓你震撼、不安,已至於無限糾結。
是怎麼樣的糾結?容我說完「M260展廳」後給大家說明。
……
榮枯咫尺間
M260展廳跟王陵墓葬展覽館最為明顯的不同點是,這裡沒有許多個「小坑」,卻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大坑」。
它不是胡亂堆埋人牲屍骨的「祭祀坑」,而是很隆重很體面埋葬一位位高權重並且很有可能是「王族主要成員」的「大墓」。
據考證,它的「墓主人」可能是「婦姘」——商王武丁的王后(武丁另一位著名王后是婦好,早前已提過)。
證據?證據就是居於墓室中央的這個「中華第一鼎」(它是中國考古發掘出來至今最大最重的青銅鼎)——
司母戊方鼎
此巨鼎內鑄有「司母戊」字樣,這很有可能是「婦姘」的廟號,故此證明她就是這座M260大墓的墓主。不過,學術界未有共識,原因之一是這個「司母戊方鼎」真是命途多舛。原來,M260大墓多次被盜,陪葬物幾乎被盜一空。連這個極重的司母戊方鼎也被搬移過,甚至曾落在蔣介石手裡。可惜太重又缺吊重器械,蔣介石遷台時被迫留在大陸。後經考古界多方查證,確定它應最早出土於此,是這M260大墓裡最最最貴重的陪葬物。
不過,事實是否就是這樣,且是否就足以證明它的墓主人就是婦姘,難說;正如早前提過的亞長墓中的「青銅手」是否亞長的「義肢」,學術界也有不同看法。
卻要知,俄網終歸不是「學術網」,我要說的是「信仰」,我要「考」的也不是準確無誤的商代歷史,而是上帝曾否在我們祖先的歷史與文明裡「出現過」的痕跡。所以真會讓我心裡無限「糾結」的,就必不是 M260 大墓的墓主是否婦姘,或亞長墓的青銅手是否亞長的義肢,等等,而是另有其事。
今天,墓中所見的司母戊方鼎是複製品(原物現藏北京中國國家博物館裡),很有可能連在前方墓道上的那22夥殉葬者人頭骨也是複製品,但那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
這個近在咫尺的「前後對照」,
這個超乎我想象力極限的「榮枯咫尺間」
對照出一種怎麼樣的「文明」?
請動心動肺想想:
青銅司母戊方鼎 —— 代表什麼?
那22夥人頭骨 —— 代表什麼?
將兩者併放一起 —— 又代表什麼?
說到殉人數目,M260大墓裡連同那22夥人頭骨,「僅有」33人,算很少;但其他大墓的殉人數目,每每多達數百人,現場已經封存,看不見了,但就算只看圖片也足夠慘不忍睹。
發掘中的王陵區M1550大墓
夠了!
……
商靈回歸?!
只要閣下帶著「心」,能看清楚,且想明白,你能不對人類文明,甚至對我們的祖先文明,感到無限糾結——
我們的祖先曾有過這樣的「文明」!
我們曾有過這樣的「祖先」!
面對這樣的祖先與祖先文明,我要「認祖歸宗」嗎?
可是,我不認不歸,他們就不是我們的祖先嗎?他們的文明就不是我們的祖先文明嗎?商代覆滅了,但誰能保證,我們中國人已然擺脫了商人心裡的「邪惡的靈」與「暴虐的靈」。會不會它們只是換了形式面相,會在我們這些「末後的中國人」心裡復活過來?
正如兵馬俑的出土象徵「秦靈回歸」,
殷墟的出土,也象徵了「商靈回歸」!
細思極恐……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四月十一日
吾從周(十一)
平心而論,或純就旅遊參觀增廣見聞的角度看,來到殷墟,該有三大看點:
第一是「文字成就」(甲骨文)
第二是「青銅文明」
第三是「墓葬建築與制度」(核心是「人祭」)
(排名姑且不分先後)
早前提過,正在香港舉辦的「夏商周三代文明展」,對於商,官方壓倒性地只宣揚商有了不起的「青銅文明」與「文字成就」,對「人祭」卻隻字不提(除了「不小心」露出了一些端倪)。
回到安陽,就算在離王陵遺址不遠的安陽市區,也只有「中國文字博物館」,而不見「中國人祭博物館」。總而言之,在遺址現場,白骨森森,證據確鑿,遮掩只會欲蓋彌彰,只是一旦稍稍遠離現場,對於商人血腥恐怖的人祭,官方立場是可以不提就別提了。
有人或說:安陽市區同樣沒有「中國青銅文明博物館」啊!
要是閣下也這般以為,那是你還沒看清楚中國文字博物館的外觀。
且看——
第一、不只博物館主館,連前面的「字」字形牌坊,上面都用上大量「饕餮紋」圖案。當知饕餮紋是商代青銅器,包括剛剛提過的司母戊方鼎,上面最重要與最顯眼的紋飾。
第二、展館與字坊都以「金色」為主色,當知青銅器本來不是青色的,那是日久氧化的結果。青銅器原本金光燦燦,是金色的,正與眼前的展館與字坊一模一樣。
這斷不可能巧合,而是刻意設計出來的——
中國文字博物館,裡面炫耀商的「文字成就」,外面炫耀商的「青銅成就」。至於商代事實更震撼人心的「人祭成就」,抱歉,欠奉。
……
或有人會以我為不公,說:
甲骨文、青銅、人祭,這三者,官方主流強調前二者而掩飾或低調處理後者,確有不公,但你一味強調人祭,卻不提(實質是抹殺)商人的青銅文明與文字成就,也是很不公啊!
畢竟,甲骨文+青銅VS人祭,二比一,商代文明還是「功大於過」啊!
要是閣下也這般以為,那你不但不曾用心肝看過商代的人祭,連他們的所謂青銅文明與文字成就,也沒認真看過,或說,未曾真正「看明白」。
……
青銅者,凶器也!
如果閣下真能更多認識一點商代青銅器的「用途」與「象徵」,你對商代看似很偉大很高級的青銅文明,必會有些改觀。
早前提到婦好墓與亞長墓時,我說過,墓中最多的陪葬品是「青銅兵器」。須知這些兵器不但用在戰場上屠殺敵人,也可用在「宗教儀式」上屠殺人牲或殉人,是不折不扣的「凶器」。
但只有青銅兵器才是「凶器」,別的青銅器都不是嗎?
當然不是。
古代用在獻祭或喪葬等宗教儀式上的青銅器,學者給它們一個很好聽很優雅很有文化的統稱,叫「青銅禮器」。卻不要搞錯,文質彬彬的「禮」是周公發明的,商人的所謂「禮」卻包括血跡斑斑的人祭。
商代最高級別的「禮器」,是「鼎」,而中華第一鼎即「司母戊方鼎」,則更是最最最高級別的「青銅禮器」。
它,以至一般的鼎,有什麼用途?
陪葬?這只是其一。
鼎,最「原始」的作用,是用來烹煮肉食。但要用上這麼「名貴」的鼎,而且作為頂級「禮器」(儀式用具),它所烹煮,自不是一般的肉,而是「祭肉」。
開始感覺到,鼎也很有可能是「凶器」的味道沒有?
商人獻祭時會用上的「祭牲」,可以包括「人」,那麼烹煮在這些鼎裡的祭肉也會包括「人肉」嗎?
細思極恐。
我不是瞎猜亂說。
在我們下午參觀的殷墟博物館裡,就有這樣的一個青銅器:
看到嗎?「器內蒸一人頭,應為祭祀之用」。想想,商人在他們的宗教儀式上會用來蒸人、煮人、烤人的,豈會限於這個銅甗?只是它出土時人頭仍留在甗內,比較證據確鑿無可推諉而已。
諸君可別這麼快就忘記了,在M260大墓,代表著商代青銅文明的最高成就的司母戊方鼎的前方,洽巧,就有22夥人頭。
細思更恐。
還有更「恐」的是,這司母戊方鼎上的圖案,或說其象徵。
記住,商人是極迷信鬼神的,作為「國之重器」,司母戊方鼎上的圖案絕對不會只是純粹好看,純裝飾性的,而是必有其宗教意涵與象徵意義。
還記得剛剛提過的「饕餮紋」嗎?
在鼎的四面,還有它的四足之上,突眼張口的「怪獸造型」就是「饕餮紋」,也有學者稱之為「獸紋」。
饕餮是傳說中的一種「上古神獸」,面目猙獰,最大特徵是「愛吃」,而且怎麼吃也不會滿足。
想像一下,把一個「青銅禮器」造成一頭「四足惡獸」是什麼「意思」呢?
不只於此,司母戊方鼎上還有一個同樣凸出的圖案,在它的鼎耳外側——
左右是兩頭猛虎,張開嘴巴,中間是一夥人頭
又是「吃」!又是「人頭」!
司母戊方鼎被鑄造成「吃人的四足惡獸」,且特別針對「頭」,配以墓道前方22夥人頭骨來一起理解,那麼這個「中華第一鼎」的象徵以至用途,就呼之欲出了。
要是閣下以為只有青銅兵器才是「凶器」,那麼你是太過天真(或裝天真)了。青銅禮器,很有可能,才是最可怕的「殺人凶器」。
明乎此,你就應知道,把代表商人「最高文明成就」的司母戊方鼎,放在看上去極度兇殘與「未開化」的22夥人頭骨之前,是很「合理」的,毫不「違和」。以為「越文明」就等於「越不野蠻」,這是後來的周公、孔子與先秦儒家一廂情願想出來的「文明邏輯」。
這世界,幾乎從一開始就不是這樣,直到如今!
君不見,美英法等「文明今國」,哪一個不曾極度貪婪、兇殘與野蠻地侵略、剝削與奴役其他弱小國家與民族?就是今天,他們仍在進行著見血或不見血的「殺戮兄弟」行為,譬如透過所謂「市場經濟」來巧取豪奪。
……
得青銅,得天下!?
我說青銅器是「凶器」,並不僅指它們狹義上的用途,例如銅戈用以殺人,銅鼎用以烹人。更重要的是,青銅或說以其為代表的所謂「高文明高科技」,在更廣泛的意義上的「用途」。
正在香港舉辦的「夏商周三代文明展」,就一言以蔽之——
得青銅,得天下!
青銅是上古文明的「最高科技」,而「核武」則是今天的「最高科技」,誰能掌握這「最高科技」就可「得天下」,至少可以「恫嚇天下」,予取予奪。
明白這個幾乎「千秋不易」的「人間道理」,你就絕對可以「理解」美帝為什麼要千方百計阻撓中國「高科技」發展,因為誰(包括中國自己)都知道——
得高科技,得天下!
有人明白我說什麼嗎?
青銅,以至一切形式的「高科技」,都是「凶器」。但我之所以說它們是「凶器」,並不僅是因為它們可以用來「殺人」或「壓制人」,更是因為,為「爭奪它們」,或說「為鬥快發展更高實質更致命」的「高科技」,各國必繼續互相猜忌以至互相殘殺,直至毀滅人或被人所滅,或同歸於盡。換言之——青銅與一切高科技與高文明,實質都是促使人類走向毀滅人也自我毀滅的「凶器」。
記住,絕對不是只有「人祭」才野蠻,「青銅文明」的精神本質是「暴力」,即要以強大的實力征服別人,這個意識本身才是一切野蠻的根本。
文明?——凶器也!!!
……
文明與實力
順帶說,殷墟的看點,尚有一個比較次要的,那個就是「車馬坑」。在宮殿宗廟遺址,在王陵遺址,在殷墟博物館,到處都見車馬坑。
總有值得拿它們出來炫耀的「理由」。
知道嗎?商人能夠稱霸中原大地六百年,除了靠「青銅兵器」這樣的高科技,還有靠「車馬」(戰車)這種高科技。
你絕對可把當年的殷商,類比為二三百年前的英帝與今天的美帝,三者都是挾較同代人高出不只一個檔次的高科技,來「得天下」,起碼「橫行天下」。
日光之下,從來都是「誰惡誰正確」。明乎此,你就別再天真或扮天真,以為青銅是「文明」,不,青銅是「實力」!
像孔子那樣,沒「實力」,但知周遊列國去講「道理」(儒家理想中的那套禮樂文明),誰理你!
……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四月十二日
吾從周(十二)
心思細密的讀者,至此應該看到,至今,我幾乎完全沒有提起甲骨文。
現場(這裡主要指宮殿宗廟區)當然不是這樣。
這裡有「甲骨窖穴」(編號 YH127),1936年,就是在這裡發掘出超過10000片甲骨,據稱對「甲骨學」的「貢獻」非常浩大。
這裡又有「甲骨碑林」,館方煞有介事,將小量甲骨文獻放大刻成了「石碑」,當做「漢字書法藝術」來供人們欣賞。
這裡還有「甲骨碑廊」,列出超過100個甲骨文單字,告訴你甲骨文的「造字」多麼巧妙而且有趣,以示我們祖先真是很聰明。
我雖是「中文人」,但對這裡的「甲骨」幾乎全無興趣,草草一看後就跑到王陵祭祀區去看「人骨」了。
為什麼呢?
……
問君何事到安陽?
到殷墟這裡來,居然不是為了看甲骨文,更不是帶著欣賞崇敬甚至「認祖歸宗」的心思情懷來看甲骨文,就如安陽高鐵站那副對聯所示的——
甲骨文字殷墟地,華夏根基文明起
這或許,真需要一點解釋。
道理其實很淺,但也很在乎,你有沒有這個識見,更重要是,心肝。
打個比方——
你想讓你的孩子學習一套語言文字,
你會選用什麼教材?
會選用充滿 暴 力 血 腥 原素的教材嗎?
很不幸,甲骨文或說甲骨文獻,就是這樣的教材。
現存甲骨文獻,即主要出土自殷墟刻有文字的龜甲或獸骨,共計十餘萬片,數目太多,部分更流散海外,而且超過半數甲骨文單字還未「破譯」,故甲骨文獻的具體內容無法有全面和完全準確的統計。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們絕大多數都是晚商王家專用的「卜辭」,而「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左傳成公十三年),「祀」是宗教祭祀,「戎」是軍事戰爭,據此完全可以想像,現存甲骨文獻上所記的,必定有一大半都是關於商人在「祭祀」與「戰爭」方面的記錄與描述。
戰爭(戎),自要殺人,血跡斑斑,白骨森森;沒想到商人的祭祀(祀),也要殺人,同樣血跡斑斑,白骨森森。即是現存的甲骨文獻(你別被「文獻」這個「有文化」的用字蒙騙),絕不文質彬彬,乃殺氣騰騰。
太慘不忍睹,不想多說,只舉幾個例子:
甲骨文裡有許多記述戰爭行為的專門用語,非常「仔細」。
但想想,打個比方,你的孩子學過甲骨文以後,他以後跟人家「打架」,就不會只說「打架」,還會說「打擊」、「征伐」、「撻伐」等等,可這麼一來,他就變得更「有文化」,即或「打架」也不再那麼「野蠻」了麼?
再看這個「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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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造字設計」,是一把「戈」很準確地對著「人」的脖子,不錯,它的本義不是攻打,而是「砍頭」。在甲骨文獻裡,它還經常用作一個獻祭專門術語——「用人牲斬首以祭」。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王陵區會有那麼多「無身的頭骨」與「無頭的人骨」。
明乎此,你還會以為甲骨文的「造字靈感」都很有趣嗎?
除了「伐」,商人還有五花八門的獻祭術語,或者說「殺牲花式」,包括「剖開兩邊」、「挖空內臟」,「放上火燒」等等,見上兩圖。
記住,這些「殺法」不只針對動物,也針對人。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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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羌人),跟狗和牛一樣,都可用為祭牲,甚至一次過就用上300人。
(至於商人信的「上帝」是哪種「上帝」,容後說。)
羌人,是位於商西北方的外族,與商長年打仗,被「俘」無數。甲骨文中就有大量記錄記述商人怎麼征伐羌人(例如婦好就曾一次領軍13000人征伐羌方)怎麼捕捉羌人。因此,羌人就成為了商代人殉與人牲的主要「來源」,根據甲骨文獻估計,有近萬人。
(順帶一說,上面截圖,取自油管上一輯「甲骨文基礎教程」。本來,這樣苦悶的題材居然有人肯製作視頻,而且算做得不錯,應該給大家推荐。但因有一處,至少是我看到一處,他竟拿「人牲」來開玩笑,我很受不了,就不推荐了。)
夠了吧,這樣的甲骨文獻,閣下有些心肝,有些感覺,都不忍心看,還能拿給你的孩子當語文教材嗎?
……
這樣的「祖宗遺傳」
對於甲骨文,就算非官方,即一般學術界,甚至普通的中國人,都很可能「引以為榮」。因為,甲骨文雖然不是人類已知的最古老的文字,但是它的文字體系,是我們中國人「沿用至今」的,就這一點,已夠天下無雙,很可以視為「超級國寶」甚至「超級世界遺產」。
但我們中國人遺傳一套「殺氣」如此重的文字體系,是好事麼?
我見過一種貌似持平客觀的說法,說,現在可以看到的甲骨文獻,幾乎都限於殷墟出土的「王家卜辭」,那「題材」自是狹隘,大多限於「祀與戎」,「殺氣」自然重。但當時的甲骨文的應用應不限於「王家占卜」,平民日常生活的用語用字,應該不是那麼「殺氣重」的。
我說,該當知道,人類千萬年來的歷史,要到近代,才勉強「掃除文盲」,在絕大多數時候,書寫工具都極其昂貴,教育更是少數貴族或英精階層的專利,大多數人都是文盲,哪又何來「平民日常生活的用語用字」?你以為是今天,阿貓阿狗都可當「網絡作家」麼?
再說,商人年年月月都在進行著或預備著戰爭,都在以五花八門的「理由」殺人獻祭,哪商人的「日常生活」又會祥和到哪裡去呢?
就看這個「教」字——
教,甲骨文=(爻)+(子)+(
,手持鞭子、棍杖),表示體罰學子。造字本義:用體罰手段訓導孩子作算術。【來源】
看到嗎?商人的「日常教育」已充滿暴力(意識)。
還有這個「武」字——
後世附會為什麼「止(制止)戈(戰爭)為武」,事實卻是完全違反商人的「造字初衷」。「止」最原始的含意是「腳趾」,代指「腿」,有「行走」、「行動」之意。所以「武」就不是「制止戰爭」,洽洽相反,是「發動戰爭」。
不過商人的甲骨文「遺傳」給我們中國人,最最最可怕的還是這個字——
這個,就是我們幾乎每句話都掛在嘴邊的——「我」字。
看到裡面又有個「戈」(兵器)嗎?
我,甲骨文像一種有許多利齒的武器,是戌的變形,即超級的戌,無人可敵的威猛戰器。【來源】
說文解字說得很直白:「我,古殺字。」
出現在甲骨文中,「我」並不指任何兵器,就直接用作「第一人稱」。
細思極恐。
商人想到「我」,就聯想到一種「超級的戌,無人可敵的威猛戰器」。或者說,商人一想到「我」,就想到「兵刃」絕對不可以離手。
告訴我,這是一種多麼可怕,多麼暴力的「自我意識」。
記住,我們開口閉口的這個「我」字,正是商人按照他們的世界觀甚至宗教觀發明(設計)的。這樣「血腥暴力」的文字體系,我們今天還用著,那麼誰能保證,我們今天的中國人有沒有仍「遺傳」著商人的「暴力意識」。
……
誰能除「三害」?
最近國內有一齣「港片」(有人說是「台片」)很火,叫《周處除三害》。沒想到,我們的祖先商人也遺留給我們「三害」——
人祭、青銅器、甲骨文
每一個,都或明或隱地,充滿且宣揚著暴力與殺人意識。
無限可悲的是,我們對「人祭」這一「害」,輕描淡寫,不當回事;對「青銅器」與「甲骨文」這二「害」,更顛倒善惡,視之為「寶」。
我們要是仍然不知「放下屠刀」,用心用力去除這「三害」,任由它們的暴力意識繼續荼毒我們及我們的子孫,終必有這麼一天,上帝會親自降臨或動用祂手中的罰惡的杖,卻不是為除「三害」,而是把我們「除」掉,就好比不可一世的「商」終於被「翦」掉那樣。
默度餘生:帝京夢華 二零二四年四月十五日
吾從周(十三)
早前已說過,純就旅遊參觀增廣見聞的角度看,殷墟宮殿宗廟遺址+殷墟王陵遺址可以看上一整天,殷墟博物館也可以看上一整天,但就我這趟殷墟之行來說,殷墟博物館我看得非常、非常「粗略」,留下的照片幾乎比我在上周參觀香港展出的夏商周三代文明展時拍下的還少。
先平心而論,殷墟博物館(眼前的是新館)超級大,單單外觀就很夠霸氣,不能說沒有什麼好看。
博物館外牆以青綠色為主色,一看便知是向商代的青銅文明「致敬」。博物館正門上方的「招牌」書有三個甲骨文——「大邑商」(一說「天邑商」),是當代商人對他們的都城「殷」以至整個「商帝國」的美稱。這樣的「招牌」當然又是館方或官方向商文明以至商帝國「致敬」之意。
至於館內展出的,最重要也至為顯眼的,不問而知,當然就是代表商代文明頂峰的青銅器物與甲骨文獻。
又因新館場地超大,可以展出許多細節,例如婦好墓如何分七層埋入陪葬品。
甚至,我們在博物館裡吃的午飯——
那「飯形」,看出嗎?是個「方鼎」;
紙杯圖案,看出嗎?是「饕餮紋」。
大司母戊方鼎——大邑商青銅文明的頂峰之作,就像植入式廣告似的,連吃頓飯都在不斷地提醒著你。
……
吾不欲觀
卻是館中的展出,總體說,我看得很粗略,印象最深的恐怕還不如這頓飯。
為什麼呢?
第一、真正的遺址在宮殿宗廟區與王陵區那邊,博物館無論如何精心「陳列」都不可能給我同樣的「現場震撼感」。
第二、前一天已看過中國文字博物館,又剛剛看過宮殿宗廟區與王陵區,再到這博物館來參觀,無可避免地一定有一再甚至再三重複的內容,鄙人天性怕重複,自會看得格外馬虎。
第三、我說過無數遍了,一旦稍稍「離開現場」,較之於青銅器與甲骨文,商人事實上更凸出的「人祭」,肯定會被館方大幅「淡化處理」(詳見下文),對於「立心」要來看商人「人祭」的我,這一來,博物館就「沒什麼好看」了。
第四,這是最慘不忍睹的一點,那就是什麼展覽,一旦被官方「盯上」,最後就會被弄成「政治宣傳」(詳見下文),以致這裡實際展出什麼,根本不重要。這還有什麼好看呢?
可話得說回來,這卻不等於殷墟博物館就真的「沒什麼好看」;有的,就是「看」館方或說官方怎麼「巧妙」地避重就輕,怎樣將商代人祭活動大幅「淡化」處理;更要「看」館方或說官方怎麼對商代文明歌功頌德,大力宣揚「吾從商」甚至「讓商文明再度偉大」的「偉大構想」。
說真的,看過遺址區的「事實」,再到博物館這裡來看「宣傳」,細意比較,你就能夠看得出許多人情與世故,絕對「不枉此行」。
……
問誰能聽?
亞伯的血,自會說話。但那是只有上帝與有愛弟兄之心的才能聽到,「該隱」以及他的「同類」是聽不到的。
請動心動肝看這圖:
這是我在一個展出「車馬坑」的場館看到的。驟眼看去,你只會看到商人駕著大量馬車「出征」的軍容顯赫與浩大場面。
我在另一展館拍下的這段總結,很可以視為上圖的「注解」。
(注意,這幅圖片上方的圖案正是「饕餮紋」。)
可是,你更細心一看,便該看到——
此場景中有一個複制自出土車馬坑的實物模型,
最關要緊的是車上赫然有一副 殉葬者的人骨。
戰爭本已夠殘酷,但商人的「戰爭」操作更遠超一般的殘酷:打仗,去殺人,可是,尚未打,獻祭求神靈祖先保佑,也殺人(殺牲獻祭);而打完了,慶功、還神或報復,舉行儀式,殺俘,又要殺人;甚至權貴或軍將死了,車馬殉葬還不夠,要用「真人」,繼續殺人。
《殷商六百年》,頁293
絕對可以說:
商人將戰爭的殘酷性
發揮到淋灕盡致!
對於這樣殘暴不仁窮兵黷武的事實,不加批判,不引導人們反思;但知一味歌功頌德,就難怪《周處除三害》這樣的暴力片也可以「過檢」了。
那副「靜躺」在馬車上的骸骨,他的話(冤情)無人聽見,只能靜待上帝伸冤。
……
「交」字本義
要是連森森「白骨」的說話,我們都聽不見,那麼「甲骨」上的文字真相,我們自是更難聽見了。
在商人創造的「甲骨文」裡,暴力、征伐和殺戮是最常見的字形。(《翦商》頁97)
《翦商》頁205
但在博物館裡,我幾乎找不著寫著類近「暴力內容」的甲骨文獻例子。倒是在一個名為「子何人哉」的專題展館裡,我看見大量內容「無關痛癢」的甲骨文獻:
上二圖截取自現場所得的簡介小冊子
幾經「辛苦」,我才找到兩處,其一如下:
記得嗎?商人殺「羌」獻祭,一次可用三百人之多,這裡卻只是「伐一羌」,輕描淡寫,基本上不會引起你的注意。
還有一個例子,我「無心機」到連照片都沒拍下來,那片甲骨上說及商人怎麼「追捕一名逃犯」。我不能十足肯定現場展板上所用的字眼是否「逃犯」,但我肯定不是「羌人」或者「戰俘」之類。
商代的「犯人」,還會「逃走」,九成九,是預備當做人牲或殉人的「羌人」(戰俘)。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商人的祭祀坑(不限於殷墟)裡的骸骨,不但有許多無頭,還有許多雙腳被砍去、折斷、反綁的例子。
還記得這個甲骨文單字嗎?
放在火上的那個「人」,雙腳「交叉」,就是被綁著,免他掙扎或逃走。
說來無限慚愧。我大學時候念過一科古文字學,很粗淺地學過一點甲骨文,還煞有介事做過一篇所謂「論文」,題目好像就是「甲骨文交字研究」(汗)。結論當然是一塌糊塗,當時更想都到沒有想過:
用來表示「交叉」,拿什麼不可以?為什麼要用「小腿」?
記得當時(就是今天仍是)的主流解釋是:
交,甲骨文像一個人兩腿左右錯立。表示反叉兩腿站立。【來源】
對商代的「人祭」以至「甲骨文造字靈感」有了比較接近真相的了解之後,才知這主流解釋有多白痴。
反叉兩腿站立?你試試「反叉兩腿」然後「站立」給我看!
反叉兩腿,實質是十分「象形」地把小腿綁起來,就是為了不許你「站立」,免得你掙扎甚至逃跑。這才是「交」字的本來意義或造字靈感,細思極恐。
……
商代「煉金術」
至於青銅文明與人祭的「深刻關係」,博物館當然更不會告訴你這個極其「難看」的真相:
儘管夏朝與商朝前期人祭現象極少,但有一個地方卻是例外,即夏商的青銅作坊。
二裡頭遺址中的一處青銅作坊,新建之後有過三次翻修,但現代考古發現,初造時牆下埋入5人,後來每次翻修都會埋人。甚至,在青銅作坊附近的祭祀坑中,還發現一些被肢解的屍骨、被捆綁而活埋的屍骨等等。
與二裡頭遺址相同的是,鄭州商城、偃師商城的前期青銅作坊,都存在大量人祭現象。
可見,夏商主流還不盛行人祭時,青銅作坊卻已經盛行人祭了。至於商朝盛行人祭之後,殷墟青銅作坊裡就更是白骨累累了,甚至考古多次發現用嬰兒頭骨祭獻鑄設備的現象。
所謂青銅作坊,放在今天,約略等於「高新科技開發區」。想想,在連王室貴族都尚未十分流行人祭的時候,在商人甚至夏人的「高新科技開發區」裡已經盛行人祭活動。人類所謂「文明」或「科技」的邪惡根源,呼之欲出。
這跟今之「科學家」與古之「煉金術士」,躲在實驗室裡,你以為他在做實驗,其實他是在進行著「交鬼邪術」,如出一轍。
終於多少看「明白」了嗎?
商人的所謂「文明」與「人祭」並存,並非意外,更沒有矛盾。那是因為,他們的所謂「文明」正正是通過「人祭」這種邪惡手段,得自某些鬼魔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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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池肉林
關於商人的所謂青銅文明,有一點,殷墟博物館沒太強調(或因展品太多,我沒有留意),反是在香港的夏商周三代文明展裡,給我看到這一點:
學界公認,在商人的青銅禮器中,「飲酒器」的比例十分高。商人「好酒」到一個地步,周公還特意寫了一篇《酒誥》,勸諫成王不要貪酒,免得重蹈商人荒淫好酒以致亡國的覆轍。
宗教儀式不該很莊重嚴肅嗎?商人卻在他們的宗教儀式,又殺人又喝酒。配合著殺人的喝酒,我無法想像會是「淺酌即止」的。
實在不難想像,在血腥以及酒精的「雙重刺激」之下,商人的所謂宗教儀式,最後會變得多麼瘋狂,甚至有可能演成「裸體派對」。
《史記》中記載,商紂王「以酒為池,懸肉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間,為長夜之飲」,看來不是周人「黑商」無中生有的。
充滿暴力,邪術、還有色情原素,這就是商代「青銅文明」的背後真相。
……
關於「洗腦」
日光之下無新事,君不見今天的「文明今國」,哪一個不是同樣崇拜暴力、邪術與色情。這就難怪,我們對於商代青銅文明、甲骨文字的暴虐本質,甚至明明白白的人祭血腥,看著都毫無感覺。
所以,別罵中共或館方洗你腦,可能,你本來就沒有腦,連心肝都沒有。
說到中共或館方的洗腦,坦白說,用的都是些很拙劣很老套的手段,譬如大多離不開類似的「標準訓話」——
或這樣的「標準口號」——
在宮殿宗廟區,我還看見用甲骨文寫的「中國夢」,不倫不類——
最離奇的是,連廁所都不放過——
總之中共(官方)用盡一切法子來歌讚商文明,並且不斷強調我們要重現、重建其偉大,讓商文明偉大下去,云云。
我知道,許多「有識之士」(譬如反共公知、反共牧師、法輪弟子等)會一面指責中共洗你腦,一面又嘲笑他們的洗腦技術拙劣可笑而且無效。
我常覺得這些「有識之士」是人格分裂的。中共若如他們所說那麼「低能」,天天都在「崩潰中」,又何來「中共威脅」,還怕他這樣那樣洗你腦?你都那麼聰明,中共洗得你腦嗎?
……
古靈回歸
看完殷墟,細思其中的「事實」與「宣傳」的關係與對比後,我細思極恐的並不是中共洗你腦,而是「有人」在預備著「商靈回歸」,並且我們絕對不是如我們自我想像般那麼聰明——我們將會很「歡迎」這「商靈回歸」。
啟 9:13 第六位天使吹號,我就聽見有聲音從上帝面前金壇的四角出來,14 吩咐那吹號的第六位天使,說:「把那捆綁在幼發拉底大河的四個使者釋放了。」15 那四個使者就被釋放;他們原是預備好了,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時,要殺人的三分之一。16 馬軍有二萬萬;他們的數目我聽見了。17 我在異象中看見那些馬和騎馬的,騎馬的胸前有甲如火,與紫瑪瑙並硫磺。馬的頭好像獅子頭,有火、有煙、有硫磺從馬的口中出來。18 口中所出來的火與煙並硫磺,這三樣災殺了人的三分之一。
搞清楚,不是那「四個使者(邪靈)」自己直接「殺人的三分之一」,而是它們煽動與聚集「馬軍有二萬萬」來殺人。
重要的不是「商靈」究竟是哪個靈,是否那「四個使者」之一。重要的是,總而言之,末世必定有上古(甚至大洪水前)被禁錮的邪靈「回歸」,掀動全人類進入末日的血腥大決戰中。
觀時局,別說你還看不見硝煙越近!
就是看「展覽」,你也該看見,在人類(絕對不只是中共)的集體潛意識裡,原來都很「崇拜暴力」,在「文明」的幌子下,滿心滿腦都是嗜血與嗜殺的慾望。
你說中共鼓吹的「崇拜商秦」是崇拜暴力,那西方人的「崇拜希羅」就不崇拜暴力嗎?彼此彼此。
實情是,中西兩共,都在大力鼓吹著「復興」他們遠古的「邪惡文明」,都在配合著那些遠古惡靈的「回歸」。
今天,中共(共產黨)在兵馬俑、三星堆博物館與殷墟博物館所做的那些「復古宣傳」,跟西共(共濟會)在馬羅古城、雅典神殿、倫敦大英博物館所做的那些「復古宣傳」,毫無分別!
雙方都是在千方百計「恭迎」遠古邪靈回歸,唯一不同的,是在爭奪著,誰能成為最終的「獸」——「龍的代理人」。
如果閣下真有心肝,真讀明俄網,該知道最該恐的不是中共,也不是西共,甚至不是要回歸的邪靈以至魔鬼,而是你自己——你自己的邪惡與無知。
中共也好,西共也好,他們都不可能掩飾全部事實,而且你手裡有聖經,心裡有聖靈,動心細看,用心省思,更以愛弟兄的悲心去感受,誰能欺騙你呢?——除了你自己!
明白我說什麼沒有?我恐的不是我在殷墟看見什麼,而是竟有那麼多人,看不見我所看見的!
……
讓我緩緩……
本輯日誌,遠遠未完,連「吾從周」這個分題都未完。
但太沉重了,我要透透氣,讓我緩緩,休市幾天。
安陽還有些無聊行程,沒什麼好說的,就不說了。稍後復市,會先說說開封及岳陽的行程,然後再回到「吾從周」這分題,最後總結全輯。
這樣舖排,除了為透透氣,另有原因。
開封及岳陽部分,怎麼看都不會像殷墟那般「重頭」,甚至連邯鄲都不如。若完全順序寫,會有些「無以為繼」之感。故本輯的重頭即「吾從周」就留下總結部分在接近尾聲時才寫,那麼整輯日誌在結構上就比較「均勻」了。
好了,真要緩緩了。看心情或狀態,快則本周四五,遲則下週一復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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